夜色渐浓,阳谷县最繁华的街道上,一座三层高楼灯火通明。
狮子楼。
这座楼是整个阳谷县最气派的酒楼,没有之一。
朱红的大门,鎏金的牌匾,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
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一楼大堂里,推杯换盏声、划拳行令声此起彼伏。
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里是各色珍馐美味。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烧鸡,样样都冒着热气,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二楼雅间,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声和男人的调笑声。
三楼,则是阳谷县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踏足的地方。
此刻,二楼的豪华包厢里,正上演着一出活色生香的戏码。
包厢宽敞得能摆下三桌酒席,四角燃着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满室生香。
雕花的窗棂半开,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也吹得那几个歌妓的纱裙飘飘。
四名歌妓坐在角落,两个弹琵琶,一个吹箫,一个轻启朱唇唱着淫词艳曲。
那词儿露骨得不堪入耳,什么“鸳鸯被里成双夜”,什么“一树梨花压海棠”,唱得人面红耳赤。
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拍手叫好。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生得白净俊俏,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薄唇微勾,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风流相。
他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手指上戴着碧玉扳指,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
有钱。
非常有钱。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狠辣。
此刻他正弯着腰,双手捧着酒壶,小心翼翼地给那年轻人斟酒,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西门大官人,您尝尝这酒,三十年陈的竹叶青,小的专门让人从汾州捎来的。”
谢老大陪着笑脸,声音里带着谄媚:“您要是喝着顺口,回头我让人送两坛到您府上。”
西门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点头:“还行。”
就这两个字,谢老大脸上却笑开了花:“大官人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西门庆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个唱歌的歌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歌妓察觉到他的目光,唱得更加卖力,眼波流转,腰肢轻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上去。
谢老大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记下:西门大官人看上这妞了,回头得想办法送到他府上去。
就在这时:
砰!
包厢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几个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老大脸色一变,正要发怒,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两条胳膊软塌塌垂着的,不是牛二吗?
“老大!老大救命啊!”
牛二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身后那三个泼皮也跟着磕头,一个个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谢老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西门庆,生怕这位爷被扫了兴。
西门庆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就像在看一场好戏。
谢老大松了口气,随即怒火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走到牛二面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直接把牛二踹翻在地。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进来的?没看见老子在陪西门大官人喝酒吗?”
牛二被踹得翻了个跟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爬起来继续磕头。
“老大饶命!老大饶命!小的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老大做主啊!”
谢老大冷笑一声:“做主?做什么主?你们他娘的不好好在花臂街待着,跑老子这儿来干什么?”
牛二抬起头,哭丧着脸:“老大,我们……我们就是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谢老大眉头一皱,“谁打的?花臂街那几个不长眼的?”
牛二摇头:“不是……不是燕小乙的人……”
“那是谁?”
牛二咬了咬牙:“是……是武大郎!”
谢老大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武大郎?哪个武大郎?”
“就是……就是那个卖炊饼的矮子!三寸丁谷树皮!”
谢老大听完,先是愣住,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牛二,你他娘的逗老子呢?你们几个被一个卖炊饼的矮子打了?还打成这副熊样?”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西门庆都微微勾起了嘴角。
牛二满脸通红,又羞又怒,却不敢发作,只能继续磕头。
“老大,是真的,那武大郎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功夫,邪门得很!我们几个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