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像铁钳般扣住了苏婉的手腕,生生止住了那抹即将见血的锋芒。
“脏了手,还得洗,不划算。”
顾言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另一只手轻轻巧巧地夺过苏婉手中的裁纸刀,随手往旁边的八仙桌上一插,“夺”的一声,刀身入木三分,颤出几道残影。
苏婉身子一颤,那股子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她看着顾言沉静的侧脸,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胸口那团郁结的恶气化作了后怕。
这可是新社会,动私刑那是给对家递刀子,要是这一刀下去,原本占理的苏记米行立刻就成了黑店,有理也说不清。
瘫在地上的赵六见苏婉停了手,死里逃生的庆幸只维持了一秒,紧接着便是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顾不上脱臼的胳膊,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扭曲出一抹狞笑,冲着苏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敢杀我是吧?晚了!这时候装什么良民!”
赵六疼得龇牙咧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恶毒:“钱爷早就去粮管所了!前脚我进来换米,后脚他就去了郑科长那儿举报你们囤积居奇、私藏发霉陈粮!算算时间,这时候人已经在门口了!你们就等着吃枪子吧!”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老伙计苏旺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粮管所郑科长,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更是个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主儿。
这要是被坐实了罪名,苏记这百年的招牌不仅要砸,全店上下还得进去吃牢饭。
“哐哐哐——!”
仿佛是为了印证赵六的诅咒,米行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砸响,伴随着一阵急促且威严的呵斥声:“开门!例行检查!”
苏婉的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顾言的袖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这一刻,这个平日里长袖善舞的老板娘,终究露出了女人柔弱无助的一面。
顾言眉头微挑,眼神扫过门口,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叫嚣的赵六。
局做得挺圆,一环扣一环,这是想把苏记往死里整。
但他顾言既然敢接这茬,就不会没留后手。
“苏旺叔,”顾言没有理会门外的砸门声,反而语速极快且清晰地吩咐道,“把这只叫唤的耗子拖到地窖里锁起来,把嘴堵严实了。记住,不管外面什么动静,没我的话,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苏旺一愣,但看着顾言那双镇定自若的眼睛,骨子里的奴性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招呼两个壮实伙计,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咒骂的赵六拖向后院地窖。
“苏老板,”顾言转头看向苏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还得劳驾您动动笔,把库房里那批原本准备在新开张时卖的特级梗米,贴上这个。”
他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沓印着“京城图书馆”红色抬头的标签纸,拍在柜台上。
苏婉看着那上面“古籍修复实验专用”几个大字,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但这会儿火烧眉毛,她只能选择无条件相信这个救过她一次的男人。
“哐!”
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涌入大堂,为首一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国字脸,眉心有着深深的“川”字纹,正是粮管所的郑科长。
而在他身后,钱大成那张胖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手里还拎着那袋作为“物证”的霉米,一进门就扯着破锣嗓子嚷嚷:
“郑科长!就是这儿!我那是亲眼所见,苏记米行表面光鲜,背地里全是这种烂了心的霉米!这是要把老百姓往死里坑啊!您可得为咱们商户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