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嗓子吼完,两名戴着红袖箍的大汉抡起铁锤,狠狠砸向了仓库的挂锁。
“哐当”一声巨响,铁锁应声落地,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粗暴地撞开,扬起一阵陈年的尘土。
冯大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那急不可耐的模样,活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他甚至没等身后的随从跟上,就从腰间拔出一把那把早已磨得锋利的三角刮刀,直奔最近的一垛麻袋。
“让开!都给我看清楚了!”冯大奎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婉,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这就是你们苏记所谓的‘良心粮’!”
刀尖狠狠扎进麻袋,用力一划。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冯大奎期待的是发黑霉变的大米像流沙一样泻出,老陈期待的是事后那一笔丰厚的封口费,而围观的街坊们则大多捂住了口鼻,生怕闻到那股子霉味。
“噗——!”
没有预想中沉闷的谷物倾泻声,反而是一声轻微的气体爆裂音。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呛人的白色粉尘如同炸了膛的烟雾弹,瞬间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糊了冯大奎一身。
“咳咳咳!这……咳咳!什么鬼东西?!”
冯大奎被呛得眼泪直流,原本梳得油光瓦亮的大背头此刻瞬间变成了“白头翁”,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更是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粉尘渐渐散去,露出了麻袋里的真容——不是发霉的大米,也不是陈化粮,而是白得刺眼的粉末。
而在那撕裂的麻袋口,赫然露出了内胆上印着的一行鲜红大字,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眼:
【京城市商业局防汛专用物资·生石灰(严禁私用)】
空气突然安静了,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顾言站在门口,依然保持着那个端茶缸的姿势,只不过此时他轻轻吹开浮在茶面上的茶叶沫子,透过眼镜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那尊“白色雕塑”。
“哟,冯干事,大手笔啊。”顾言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这就是您说的‘黑心烂肺’的东西?据我所知,这种级别的防汛生石灰,可是国家管控物资。怎么着?商业局的仓库放不下,您这是把我们苏记米行当成您的私人小金库了?”
冯大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那行红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这批生石灰他熟!太熟了!
这分明是他半个月前为了填补亏空,私下倒卖给城南黑市的那批货!
当时经手人正是旁边的老陈!
可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苏记的仓库里?!
顾言看着冯大奎那张瞬息万变的脸,心中冷笑。
昨晚让李顺子去废品站“收破烂”,顺道去了一趟老陈那个用来藏赃物的地窖,把这几袋子还没来得及销赃的“罪证”给置换了过来。
这叫什么?这就叫“物归原主”。
“不……这不是我的!这是栽赃!”冯大奎慌了,彻底慌了,他猛地转头指向缩在角落里的老陈,“老陈!你说!这东西哪来的?是不是苏婉让你藏的?”
老陈被这一指,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那块发霉的米饼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看看那一袋袋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官倒”物资,再看看冯大奎那双充满杀意、明显准备让他背黑锅的眼睛。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看不懂这一出“弃车保帅”的戏码?
老陈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塌了。
与其背上“盗窃国家防汛物资”的死罪,不如戴罪立功!
“冯干事!做人不能这么绝啊!”老陈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指着冯大奎就开始嚎,“这明明是你上周逼我拉过来的!你说商业局那边查得严,让我找个地方先把这批‘账外物资’洗一洗!还说只要我有办法把苏记米行搞垮,这批货的利润就分我三成!”
“你放屁!”冯大奎急得上去就要踹人。
“我没放屁!我有证据!”老陈为了保命也是豁出去了,从裤腰带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这上面记着呢!哪天拉的货,哪天给你的回扣,连你喝了几瓶茅台我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