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刮擦青石板那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像是某种宣战的号角,却被一声更为响亮的吆喝硬生生截断。
“借过借过!小心蹭着油,那可赔不起!”
李顺子推着辆独轮车,满头大汗地从影壁后面转了出来。
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因为上面码着整整四袋“五星牌”特一粉,还有两坛子封口严实的豆油。
这年头,粮食比人命金贵,油更是硬通货。
那股子浓郁的生花生油香气,哪怕隔着坛子泥封,也像是长了钩子一样,瞬间把满院子看热闹的目光全从刘家父子身上钩了过来。
原本还在人群里跟着起哄的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算盘珠子成精的本能反应。
顾言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冲周围拱了拱手:“各位街坊,今儿个家里要动土修缮,为了去去晦气,预祝工程顺利,晚上我让婉儿给大伙炸油饼尝尝鲜。当然,主要是为了庆祝这两间倒座房即将正式归入顾家名下。”
这话一出,比刚才那几袋面粉还炸裂。
刘海中手里的铁锹一顿,脸上那层横肉抖了两抖。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气极反笑,指着顾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顾言,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是公房!你说归你就归你?你当这是旧社会,地主老财指哪块地就是哪块?”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在这个讲究成分的节骨眼上,扣帽子可是最狠的杀招。
顾言没接茬,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契纸,两指夹着,在阳光下抖得哗哗作响。
“二大爷,您是七级锻工,应该识字。这上面‘北平市地政局’的大印,还有这行‘连带西侧辅房及天井’的字样,您要是看不清,我可以借您眼镜用用。”
刘海中瞥了一眼那张纸,更是嗤之以鼻:“拿张前朝的废纸来吓唬谁呢?现在是新中国!那玩意儿早该进废纸堆了!我看你这就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思想!”
“是不是废纸,您说了不算。”
顾言目光越过刘海中臃肿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刚走进院门、皱着眉头查看情况的中年人身上。
“孙干事,您来得正好。我是咱们这院的一号住户顾言。有人要在我家法定产权范围内搞违章搭建,这事儿归房管所管吧?”
孙干事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原本只是路过例行巡查,听到动静才进来。
他板着脸走过来,那一身中山装自带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威压。
刘海中一看是房管所的孙干事,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在硬撑:“孙干事,您评评理,这顾言拿着张国民党时期的地契……”
“拿来我看。”孙干事没理会刘海中的唾沫星子,伸手接过了顾言手里的契纸。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方红印,接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黑皮本子,翻得飞快。
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一行行划过,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顾言站在一旁,看着孙干事逐渐舒展的眉心,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系统的“强关联历史债权”果然不是盖的,这上面的记录早就同步到了新政府的底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