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手机的光。不是窗外星星的光。
是抽屉里的光。十一颗信物同时亮起来，光从抽屉缝里渗出来，把整个房间照成白昼。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
十一颗信物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黑塔的零件，卡芙卡的红色晶石，希儿的灰蓝晶石，银狼的数据芯片，镜流的剑穗，花火的炸弹，阮·梅的药剂，布洛妮娅的三枚勋章，钻石的银珠。
它们都在亮。但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各自亮各自的，红的归红，蓝的归蓝。现在它们的光在互相靠拢，像水往低处流，慢慢融在一起。
最亮的是黑塔的零件，银白色的光从它身上漫出来，把旁边的红色晶石和灰蓝晶石都裹了进去。
程宇伸手去碰那颗零件。
指尖碰到金属的一瞬间，画面涌进来了。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是模拟空间里的碎片。
黑塔的脸闪了一下，卡芙卡的脸闪了一下，希儿的脸闪了一下。
一闪而过，像旧电视的雪花屏。他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
他缩回手。画面停了。
他再伸手。画面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一点。黑塔站在观景舱里，窗户很大，星星很多。
她转过头，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
「信物融合已进入第一阶段。」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一阶段？”
「模拟空间内产生的信物，正在与现实世界的对应物品产生共鸣。
当前阶段，宿主可感知模拟对象的记忆碎片。模拟对象尚无法感知宿主的记忆。」
“她们能感觉到什么？”
「梦境。模糊的梦境。画面、声音、温度，但不包含宿主的面容和身份信息。」
程宇看着抽屉里的信物。光还在流动，越来越慢。
“第二阶段呢？”
「信物完全融合后，模拟对象的记忆将开始恢复。届时，宿主可选择是否与模拟对象共享记忆。」
“选择？”
「是。宿主拥有最终决定权。」
程宇没说话。他把抽屉关上，靠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星星。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卡芙卡。
「程宇。我又做了那个梦。」
他回：「什么梦？」
「有人拉我跑。有人挡在我前面。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又一条。卡芙卡：「晶石在发光。它从来没这么亮过。」
程宇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星星和平时一样，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抓了一把沙子撒在黑布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希儿。
「程宇。我的晶石也在发光。你是不是在做什么？」
然后是银狼。「晶石在震。你搞什么鬼？」
然后是停云。「程宇公子，玉佩突然亮了。您还好吗？」
然后是花火。「程宇程宇！炸弹在发光！是不是你要炸了！」
然后是阮·梅。「程宇。药剂变色了。你在进行某种能量融合？」
然后是布洛妮娅。「程宇先生，勋章亮了。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是镜流徒弟。「程宇先生，师父的剑穗亮了。您……还好吗？」
然后是钻石秘书。「程宇先生，钻石大人的银珠亮了。她问您，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九条消息。九个人。九个问题。
程宇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没回。
他站在窗边，攥着手机。抽屉里，光在亮。
门被推开了。
黑塔站在门口。她穿着白天的衣服，头发扎着，手里端着一杯热饮。和平时一样。但她没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程宇。”
“嗯。”
“我的零件也在亮。”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零件。银白色的，指甲盖大小，和他抽屉里那颗一模一样。
它在发光，很亮，亮得她的手心都是白的。
“你看见了什么？”
“画面。”她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碎片。很快，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的零件。
“有人在等我。”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不知道。”她把零件攥紧，“但我知道他在等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程宇。那个人是你吗？”
程宇沉默了。很久。
“是。”
黑塔没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在等我。”
“你没问。”
她愣住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