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晶里的数据，让林辰后背发凉。
不是数字的问题。数字他见过——在投行时经手的烂账、假账、阴阳合同，比这华丽得多。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是数字背后的逻辑。
转轮王的亲族——“阴司实业总公司”——承包了虚耗封印工程三千年。三千年来，地府换了三任阎罗，换了七次货币政策，但阴司实业的利润率，始终稳定在87%。
87%。在阳间，军火商的利润率也就30%。贩毒的撑死60%。这意味着每一百枚投入封印的阴钞，只有十三枚真正用在封印上。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封印预算三千年涨了八百倍，从每年十万亿阴钞到现在的八千万亿。按87%利润率倒推，真正用于封印的经费，实际购买力比三千年前还低了九成。
也就是说，三千年来，虚耗封印的实际投入不增反降。
那虚耗为什么没破封？
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种可能。第一，封印本来就很强，不需要太多维护。那转轮王为什么要年年追加预算？第二——
封印在变弱，但变弱的速度刚好和预算削减的速度匹配。不是巧合。有人在控制封印的衰减速度，让它刚好维持在不破封的边缘，好让预算年年涨，年年有人贪。
有人在和虚耗打配合。
秦广王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什么，像是赞赏，又像是恐惧。“你比我的情报官看得还快。”
“见过太多这种套路。”林辰放下魂晶，“阳间的上市公司控制利润增速，刚好让分析师调高评级。你查过阴司实业的实际封印记录吗？”
“查过。但他们以机密为由拒绝提供。阎罗殿的监察部门，被转轮王的人把持了五百年。”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绕过规则的人。”
秦广王沉默片刻，重新煮茶。“地府的规则和阳间不一样。阳间有法律有警察。地府只有力量。转轮王能掌权五百年，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有鬼。”
“多少？”
“十万精锐。战斗力是阎罗殿正规军的三倍。而且他控制着六道轮回的投胎配额。谁反对他，下辈子投胎做猪。”
林辰没说话。十万精锐。他的女高管联盟有二十三个部门实权派，但没有一个掌握兵权。赵黑心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因为赵黑心只是个小角色。转轮王是另一个量级的对手。
但量级差距不代表不能打。小公司颠覆大公司，不是靠硬碰硬，是靠改变游戏规则。转轮王的优势——钱、兵、投胎配额——都是旧体系的产物。新体系里，这些都不值钱。
“我需要一个人，”林辰说，“能接触到阴司实业内部数据的人。不是高层，是中层，管具体账目的那种。”
秦广王想了很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陆判。崔判官的副手，管了八百年生死簿。转轮王想拉拢他，被他拒绝了。去年，陆判的独子投胎，被转轮王故意安排成了……一只蟑螂。”
林辰接过玉牌。不是石头，是骨头，温热的，像活物。
“陆判在哪？”
“枉死城东区。三天后我要方案。在此之前，别让转轮王知道你来过。”
秦广王走向门口，唐装下摆飘起，露出一双腐烂见骨的赤脚。
“等等。虚耗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杀不死？”
秦广王停下，没回头。
“虚耗不是鬼，不是妖，是地府的病，是因果的淤积，是无数冤魂的怨念凝结。你杀它一次，它会重生一次。除非有人能还清地府所有的债——血债、孽债、因果债。但那是天文数字，不可能有人做到。”
门关上了。
林辰盯着茶杯，忽然笑了。还清所有债？天文数字？这不就是投行干的事吗？破产国家的主权债务重组，濒死企业的债转股，不都是把天文数字的债务变成可管理的资产？
他站起来，把血红色茶汤倒在地上。三天后他会给秦广王方案。但他自己手里会握着另一份方案——让转轮王亲手砸碎自己基业的方案。
---
陆判的家在枉死城东区最深处的一条死胡同里。
门是木头的，阳间那种老式宅门。林辰敲了三下，门缝里飘出一股松烟墨香。
“进来。”
声音苍老，疲惫，像压了八百年的账本。
林辰推门进去。院子堆满竹简和纸册，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一个瘦小的老头坐在书堆中间，手里握着毛笔，正在竹简上写字。
他的背上长着一只眼睛。不是装饰，比正常眼睛大三倍，瞳孔是金色的，像鹰。那眼睛在看林辰，而陆判本人在写字。两个视角同时运转。
“秦广王让你来的？”陆判没抬头，“转轮王也知道了。”
“你不怕？”
“怕什么？”陆判抬头，脸瘦得像骷髅，“我已经是蟑螂他爹了，还能更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