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一的钟声(1 / 2)

周一早晨八点,金陵化工集团总部会议室。

椭圆会议桌旁坐了十七个人。陆明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采购部长、财务总监、生产经理,右手边是三个原料供应商代表,还有几个银行的人。空气里有咖啡和纸张的味道,混着某种紧绷的情绪。

窗外在下雨。秋雨细密,打在玻璃上,聚成水珠,然后滑落,留下一道道湿痕。

“陆总,”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银行代表合上文件夹,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上周五我们谈的展期方案,总行那边批了。但有个附加条件——从今天起,金陵化工所有对外付款,包括原料采购,必须经过我们指定的监管账户。”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雨声从窗外渗进来,淅淅沥沥。

陆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点苦。他放下杯子,看向那个银行代表:“张经理,监管账户的事,我们上周五没提。”

“这是总行的决定。”张经理推了推眼镜,“陆总,您也知道,金陵化工现在的负债率已经超过警戒线。总行也是出于风险控制考虑,希望确保每一笔资金流向都透明可控。”

“透明可控?”坐在陆明远左手边的采购部长老张忍不住了,脸涨得通红,“那我们下周的采购款怎么办?供应商那边都说好了,今天签合同,明天打款,货周三就能到!”

“可以走监管账户。”张经理面不改色,“只要用途是生产经营,我们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放款。”

“二十四小时?”老张拍桌子站起来,“等你们放款,黄花菜都凉了!原料价格一天一个样,今天不签,明天可能就涨!”

“那就涨。”陆明远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陆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天的采购计划,全部暂停。”

“什么?!”老张瞪大眼睛,“陆总,这……”

“我说,暂停。”陆明远重复一遍,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每个人耳朵里,“通知所有供应商,金陵化工从今天起,暂停所有原料采购。恢复时间,等通知。”

会议室死寂。只有雨声,还在下。

坐在对面的三个供应商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陆总,我们上周谈好的价格,可是按今天的行情定的。您要是暂停采购,那价格……”

“价格会变,我知道。”陆明远打断他,从手边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我昨晚收到的市场分析报告。未来一周,化工原料价格会跌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等跌到谷底,我们再谈。”

那张纸是空白的,只有抬头印着“金陵化工”四个字。但陆明远推过去的动作很稳,眼神很笃定,好像那真是一份价值千金的分析报告。

秃顶男人拿起纸,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表情复杂:“陆总,这消息……可靠吗?”

“可靠。”陆明远说,目光转向窗外,“我儿子给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所有人都知道陆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知道陆家破产的传闻,知道上周五陆沉舟带着五百万救场的事。但现在,陆明远说,这份“市场分析报告”是儿子给的。

荒谬。但没人敢笑。

因为陆明远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陆总,”财务总监老陈小心翼翼开口,“如果我们暂停采购,生产线最多撑三天。三天后,库存用完,就得停产。”

“那就停。”陆明远转过头,看着他,“停三天,等价格跌到位,我们再买。省下的钱,够发两个月工资。”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各位,”陆明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金陵化工现在是遇到困难,但没倒。我陆明远还站在这里,厂子就倒不了。但要想活下去,就得变。变思路,变方法,变……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今天开始,金陵化工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非必要支出暂停,所有采购计划重新评估,所有部门缩减开支。工资照发,但奖金绩效,等这关过了再说。”

没有人说话。雨声还在继续,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从刚才的紧绷、焦虑、茫然,变成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明远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散会。老张,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脚步声,椅子拖动声,低语声,混在雨声里,渐渐远去。最后会议室只剩下陆明远和老张两个人。

“陆总,”老张关上门,转过身,表情凝重,“您跟我说实话,那价格……真会跌?”

陆明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道,像眼泪。

“不知道。”他低声说。

老张愣住了。

“我儿子说会跌,我就信。”陆明远转过身,看着老张,“老张,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陆明远重复一遍,走到老张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这二十一年,我做过很多决定,对的,错的,都有。但这一次,我信我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老张,如果我错了,金陵化工就真完了。到时候,你带着手下那帮兄弟,去别的厂子,别跟着我一起沉。”

老张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重重点了下头,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明远一个人。他走回窗边,看着雨,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儿子昨晚发来的那条短信:

“爸,信我一次。”

他盯着那四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摩挲,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窗外,雨还在下。

同一时间,浩宇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李国富站在窗前,也在看雨。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热的,水汽氤氲,模糊了窗玻璃。

“爸,”李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安监局那边来消息了,专家团十点出发,十点半到金陵化工。”

“知道了。”李国富没回头,“3号车间那些设备,照片拍清楚了吗?”

“拍清楚了。反应釜有三处焊缝开裂,管道有五处锈蚀穿孔,行车钢丝绳有断股。”李浩把平板递过去,“证据确凿,够他们喝一壶的。”

李国富接过平板,滑动屏幕。照片拍得很清晰,特写,放大,每个问题点都标注了。确实是安全隐患,也确实该整改。但如果不是他“提醒”,安监局的人可能永远不会发现这些问题——或者说,发现了也不会当回事。

可现在,当回事了。

“价格呢?”李国富问。

“在跌。”李浩点开另一个界面,是化工原料的实时行情,“从昨晚开始,已经跌了百分之三。我们放出去的消息起作用了,市场上都在传金陵化工要倒,原料需求会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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