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凡知道没那么简单。茅山收徒,尤其是正式弟子,规矩大得很。三拜九叩,焚香上表,祷告祖师,一样都不能少。九叔这是宽他的心。
“谢谢师傅。”林凡说,帮着收拾桌子。
九叔摆摆手,让他去休息。林凡没走,打了盆水,把碗洗了,灶台擦了,又把院子扫了一遍。这些活儿他干了八年,早就熟了。九叔也没拦着,由着他忙活,自己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捧着那本泛黄的书继续看。
忙活完,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院里的老槐树,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林凡擦了把汗,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
八年前,九叔把他抱回来的时候,这树就这么高了。八年过去,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他变了,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能打拳能干活儿的少年。
时间真快。
林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他等了八年,准备了八年,终于要真正踏上这条路了。
有点期待,有点忐忑,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他抬头看天,天空很蓝,云很淡。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系统,”他在心里说,“虽然你有时候挺坑的,但……谢谢了。”
系统没反应。
林凡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夜深了。
林凡躺在自己那张小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很硬,铺着薄薄的褥子,但睡了八年,早就习惯了。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八年的点点滴滴都过了一遍。
扎马步扎到腿抽筋,打拳打到胳膊抬不起来,背口诀背到嗓子哑。九叔很严,但从不打骂,错了就重来,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他记得有次练禹步,怎么也踩不准方位,九叔就让他光着脚在院子里走,地上用石灰画了八卦图,走错一步,加练一个时辰。他从中午走到太阳落山,脚底板都磨破了,最后终于走对了。九叔什么也没说,扔给他一瓶药膏。
还有认穴位。人身上三百六十五处正穴,一千多个奇穴,名字、位置、功效,全要背下来。他背了整整一年,做梦都在背。有次发烧,烧糊涂了,嘴里还在念叨“百会穴在头顶正中,神庭穴在额前发际……”
苦吗?苦。
累吗?累。
可林凡从没想过放弃。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知道将来要面对什么。这点苦,跟命比起来,算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清辉。
明天。
就明天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脑子还是清醒的,像有根弦绷着,松不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才终于睡过去。
梦里,他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和九叔并肩站在义庄门口。远处黑云压城,妖气冲天。可他一点都不怕,因为身后金光万丈。
鸡叫头遍,林凡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踏实,半梦半醒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拜师的事。天还没亮透,窗纸外是灰蒙蒙的青白色。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是昨晚就准备好的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裳,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但干干净净,一个补丁都没有。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九叔的房门还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估计早就起了。林凡走到井边,打上来一桶水,冰凉刺骨。他咬咬牙,脱了上衣,兜头浇下去。
“嘶——”
冷得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