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毛驴醒了。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叫,而是从草棚里探出头来,朝着终南山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
它又感应到了。老头子说。
李长生推开门,看到毛驴站在草棚门口,鼻子里喷着热气。它的蹄子在草棚门上轻轻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尾巴不自然地翘着。
走吧。李长生说。
毛驴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它转过头,看了一眼李长生,然后又朝终南山的方向看去。
不带它。老头子说,终南山邪气重,带着它,容易受影响。
李长生走到草棚前,挠了挠毛驴的下颌:毛驴,你看着家。
毛驴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眼睛,而是继续朝终南山的方向看。它的眼白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
天还没亮,雾气很浓。
两人出了城,沿着山路往终南山走。山路很窄,杂草丛生,有些地方已经被野草盖住了。李长生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天罡剑横在胸前。
邪气越来越浓了。李长生说。
嗯。老头子点头,终南山是邪气聚集的地方,鬼魅藏在那里的时间最久。
藏在那里的时间最久......李长生握紧拳头。鬼魅......在终南山藏了多久?
前辈,李长生问,鬼魅...
不知道。老头子摇头,但至少五十年。
五十年......李长生心中一震。五十年前,鬼魅就在终南山了?
五十年前,终南山还只是个普通的山脉。老头子说,鬼魅来了之后,就开始布阵。
布阵......李长生想起了九棺阵,想起了七具尸傀。
那些阵法......
都是九棺阵的准备工作。老头子说,鬼魅先布小阵,聚集邪气。等邪气够了,就布九棺阵。
……
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继续往前走,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已经被碎石覆盖,有些地方被野草盖住。
快到了。老头子说。
在哪里?
前面。老头子指着前方,那座山头。
李长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前方出现一座山头。山头不高,但很陡峭,几乎没有路。山腰上,有一片树林,雾气从树干间渗出来,像白纱一样缠绕着枝桠。
那座山头......
叫七煞峰。老头子说,终南山阴气最重的地方。
七煞峰......李长生握紧拳头。阴气最重的地方......那里,会不会就是九棺阵的所在地?
是九棺阵的阵眼。老头子说,鬼魅把七具尸傀放在七煞峰,作为阵脚。
阵脚......李长生想起了手札上写的用七具尸傀做阵脚。
那阴阳鱼佩呢?
也在七煞峰。老头子说,阴阳鱼佩是阵眼的关键。没有阴阳鱼佩,九棺阵启动不了。
阴阳鱼佩......李长生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那半块。另一半,就在七煞峰?
……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两人来到七煞峰脚下。
山路到此为止,前面是陡峭的岩壁,几乎没有路。岩壁上爬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长着小树。雾气从岩壁间渗出来,像白纱一样笼罩着整座山峰。
要爬上去。老头子说。
李长生抬头,看着陡峭的岩壁。岩壁很高,约莫有几百米。有些地方几乎垂直,很难落脚。
有路吗?
没有。老头子摇头,鬼魅不想让人上来,所以没有修路。
李长生握紧天罡剑,剑身泛起金光,照亮了前方的岩壁。
两人开始爬山。岩壁很陡,李长生每一步都要找好落脚点。爬了约莫半个小时,两人来到一个平台上。
休息一下。老头子说。
李长生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能感觉到,越往上爬,邪气越浓。邪气像浓雾一样,包裹着整座山峰。
七煞峰,老头子说,是终南山阴气最重的地方。三十年前,我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李长生站起来,朝四周看去。四周都是雾气,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片树林,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鬼魅,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那片树林......
就是九棺阵的所在地。老头子说,七具尸傀,就在那里。
两人继续往上爬。又爬了约莫半个小时,两人来到七煞峰顶部。
顶部很平坦,约莫几十米见方。地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长着野草。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白纱一样笼罩着整座山峰。
到了。老头子说。
李长生环顾四周,看到前方有一片树林。树林很密,雾气从树干间渗出来,像白纱一样缠绕着枝桠。树林中央,隐约能看到几个黑色的影子,像棺材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就是七具尸傀?
对。老头子说,那是九棺阵的阵脚。
李长生握紧天罡剑,朝树林走去。每走一步,邪气就越浓。邪气像浓雾一样,包裹着他,让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走到树林边,他停下脚步,掏出玄冥镜。镜面散发光芒,照亮了前方。
光芒照进树林,落在那些黑色的影子上。李长生看清了,那是七口黑色的棺材,棺材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镜光下闪着微光,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
这就是七具尸傀。
对。老头子说,鬼魅用七个人的魂魄,炼成了七具尸傀。
李长生握紧拳头。七个年轻人的魂魄,被鬼魅抽走,炼成了尸傀......
他走到其中一口棺材前,伸手摸了摸。棺材很冷,表面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浓重的邪气。李长生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棺材传来,顺着手臂流进身体。
这些尸傀......
里面的魂魄,老头子说,已经被邪气侵蚀,只剩下执念。
只剩下执念......李长生想起了玄清下葬时,空气中飘起的那些淡淡的气息。那些气息,就是执念?
执念是最难散的。老头子说,除非毁掉尸傀,否则执念永远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