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落脚的小区,是典型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产物。
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电线在狭窄的巷弄上空交织成细密的网,空气里终年飘荡着一股混合了油烟、肥皂水和陈年泥土的草根气息。这种环境在那些金领眼中或许破败,但在林衍看来,却是最上乘的红尘洗心之地。
此时天色渐晚,林衍手里拎着一袋刚从弄堂口买来的五香鸭脖,脚底踩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平底布鞋,就这么慢悠悠地在小区中心的小花园里晃荡。
这片巴掌大的绿地,是小区里消息最灵通的“情报中心”。几架上了岁数、漆面剥落得跟地图似的健身器材横七竖八地立在空地上,扭腰器咯吱作响,太空漫步机在大爷大妈们的操持下,晃出了某种玄妙的节奏。
“哎,老李,你家那孙子还没开窍?整天钻在手机里,那是能钻出金疙瘩还是钻出个媳妇儿?”
“谁说不是呢,愁得我昨晚血压都上去了。现在的娃,主意大得很呐……”
林衍听着这些琐碎、直白、甚至带着点粗鲁的家长里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在洪荒时期,他听到的多是“量劫将至”、“因果循环”或是“圣人之下皆蝼蚁”的宏大叙事。那种冷冰冰的秩序感,远不如这人间烟火里的“血压高”和“孙子不听话”来得更有生命力。
他漫步到一根高低单杠前,站定了脚步。
这铁家伙显然是这片花园里最落寞的。支架上锈迹斑斑,暗红色的漆皮大片脱落,露出里层发黑、甚至有些扎手的铁锈,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下显得摇摇欲坠,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兵。
林衍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粗糙的横杠上轻轻一抚。
其实他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这层层叠叠的铁锈有些碍眼,下意识地想要抹去这点岁月留下的“尘埃”。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自己这具刚从紫霄宫战场归来的混元法体。
哪怕他已经竭力收敛,哪怕只是心念一动间溢出的一丝微末仙力,对于这方凡世的顽铁而言,也无异于是一场神迹级别的造化。
“嗡——”
一缕唯有林衍能感知到的暗金色流光,顺着他的指缝,像灵蛇般瞬间游遍了整根单杠。
刹那间,令人震撼的画面上演了。
原本狰狞的铁锈竟像遇到了烈阳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化作虚无。而那本已腐朽发黑的金属内部,在仙力的重塑下,分子结构疯狂重组。
紧接着,剥落的红漆仿佛时光逆流,从虚空中凝聚、填补、铺展,不过眨眼功夫,那铁杠便重新变得平整、光滑、鲜亮。
整个过程静谧得如同昙花一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当林衍回过神收起手时,一根仿佛刚从特级工厂流水线下运抵、连油漆味儿都透着股“崭新感”的单杠,就这么突兀地立在了这片破旧的草坪上。
它散发着莹润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暮色中,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林衍看着这根亮如明镜的单杠,拎着鸭脖的手微微僵住。
坏了,摸鱼摸出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