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拙言看着那滩黑水，又看了看那枚铁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疑惑，然后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那老家伙的道心怎么会崩得这么快，原来是以弟子为鼎炉，私炼劫奴！好大的胆子！这事要是传回昆仑，守旧派那帮人的脸就没地方搁了！”
他在这边兴奋的自言自语，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
苏清寒却没力气理他。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直接瘫倒在地。
“哎哟喂，我的门！我的地板！我的药罐！”
一个夸张的哭嚎声，从柜台后传了出来。
江砚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确认怪物真的化成了一滩水后，才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医馆，脸上满是肉痛，像是被人割了心头肉。
“赔钱！你们两个，必须赔钱！”
他一指周拙言，一指苏清寒，痛心疾首的说道：“门板五十两！地板砖一百两！我那些祖传的药罐，一个都不能少，三百两！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总共一千两！”
周拙言被他这操作搞得一愣。
“不是，大叔，你这碰瓷也太不专业了吧？明明是你自己没关好门，引来的怪物！”
“我不管！”江砚开启了胡搅蛮缠模式，“怪物是你们引来的，你们就得负责！不然我就去报官！告你们在我这聚众斗殴，毁坏财物！”
苏清寒虚弱的靠在墙角，看着这个上一秒还吓得屁滚尿流，下一秒就开始敲竹杠的男人，眼神无比复杂。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周拙言被他缠得头大，不耐烦的从怀里又掏出一袋银子扔了过去。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算我倒霉！”
江砚手脚麻利的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指挥。
“那个谁，书生，别傻站着，把那堆破木头给我搬出去！还有你，小子，别装死，去打桶水来，把这地上的脏东西冲干净！看着就晦气！”
他自己则拿起一把破扫帚，走到了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小的，堆满杂物的巷子。
江砚看了一眼那只他从溪边带回来的竹筐，里面还装着今天钓到的十几颗“破烂石头”。
他嫌恶的皱了皱眉。
“占地方。”
他嘀咕了一句，拎起竹筐，走到巷子尽头一个堆放垃圾的角落，想也不想的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去。
哗啦啦一阵响。
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子混入垃圾堆里，其中也包括那颗被他用无钩的线，从溪水里“钓”上来的，布满裂纹的灰色石子。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回了医馆。
……
几乎就在江砚倒掉石头的同一时间。
镇子另一头的黑市入口，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身材中等，长着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面孔。
他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对每一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人，无论是凶神恶煞的佣兵，还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他都习惯性的微微点头哈腰，像个卑微的伙计。
他叫沈惊鸿，黑市里的人都叫他“耗子沈”。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个“捡破烂的”。
他总是在黑市的各个角落里游荡，捡拾那些被人遗弃的、看似无用的东西。
一块破碎的法器残片，一张写着几个字的废纸，甚至是一撮沾染了特殊气息的泥土。
然后，他会把这些“破烂”卖给需要它们的人。
在信息闭塞的边陲小镇，他就是最灵通的耳朵和眼睛。
今天，沈惊鸿的心情不错。
他刚刚把一个昆仑弟子喝醉后不小心掉落的令牌，高价卖给了一个正愁找不到门路拜入仙门的地主老财，净赚了三百两。
他哼着小曲，背着手，开始了他每天例行的“巡视”。
他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永远只走固定的路线，因为他坚信，机遇只会留给有准备，并且有耐心的人。
他的鼻子很灵。
不是指嗅觉，而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他能“闻”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比如，混乱的味道，财富的味道，以及……死亡的味道。
当他走到那条通往江砚医馆后门的巷子时，他停住了脚步。
他嗅了嗅空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刚刚消散的血腥味。
还有一股更淡，却让他汗毛倒竖的，阴冷死寂的气息。
是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