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内,一片鸡飞狗跳。
“我说你这个书生,会不会干活?让你把破木头搬出去,你堆在门口是什么意思?挡财路吗?”
“还有你!扫地会不会扫?那黑水有毒!让你用水冲,不是让你和稀泥!”
江砚叉着腰,对着周拙言和苏清寒两人唾沫横飞。
他现在是债主,底气足得很。
周拙言一边不情不愿的把碎木板往巷子深处拖,一边小声嘀咕:“破医馆还要什么财路?再说那黑水有劫气,你一个凡人懂什么?”
苏清寒则默默的提着水桶,来来回回,将地上的血污和黑水冲刷干净。
他的眼神时不时扫过江砚,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探究。
折腾了大半夜,医馆总算恢复了原样,除了那个豁牙露齿的大门。
江砚心满意足的揣着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决定出门犒劳一下自己。
“我出去吃个饭,你们两个,把门给我看好了!再进来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他哼着小曲,溜达着出了门。
这鸟不拉屎的小镇,只有一个酒楼还算上档次,叫“迎客来”。
江砚刚走到酒楼门口,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辰,正是酒楼最热闹的时候,划拳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今天,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走进大堂,发现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十几张桌子,此刻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酒客,也都缩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里,一个个噤若寒蝉,埋着头喝酒,连大气都不敢喘。
店小二正拿着抹布,在柜台后面哆哆嗦嗦的擦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污点。
整个大堂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避开着靠窗的那一桌。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
她身形高挑,一头乌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清茶,手边,则靠着一柄连鞘的长剑。
剑鞘是古朴的鲨鱼皮,看不出什么名堂,但那女子周身三尺之内,地面上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
江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心里暗骂一声晦气,转身就想走。
然而,已经晚了。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名红衣女子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但那双清亮得不似凡人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近乎空白的,偏执的纯粹。
她的目光,穿过大堂,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江砚的身上。
不,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江砚腰间,那个用来系钱袋的,毫不起眼的玉佩上。
那玉佩质地驳杂,上面还有几道裂纹,是江砚三百年前随手从一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只因为觉得它够硬,用来当个扣子不错。
可在红衣女子的眼中,那枚破烂玉佩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却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是她追寻了三千里,寻找了十数年,唯一能让她感到心安的气息。
是神女的气息。
下一秒,在全场酒客惊掉下巴的目光中。
那名如同冰山般不可靠近的红衣女子,站了起来。
她提着剑,一步一步,穿过大堂,走到了江砚面前。
她的眼神,狂热,虔诚,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害怕惊扰了神明的卑微。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她收剑入鞘,对着江砚,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终于……找到您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江砚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