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看了看指节上的银丝。昨晚拆完器械后忘了摘,现在勒得皮肤有点发红。她轻轻扯了一下,金属丝发出细微的“铮”声。
像刀出鞘的第一缕音。
她没动金手指。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甚至不敢多想兵魂共鸣的事,怕气息波动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但她必须记住这张图的样子。
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刻痕,那个“活眼”标记的位置。
她悄悄用指甲在掌心画了一遍轮廓。疼,但清醒。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新的值班组来换岗。她听见技术员汇报情况,声音压得很低。没人再提那张图,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她转过身,走回操作台。
“我再检查一遍日志。”她说,“你们去交接班吧。”
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离开。门关上前,最后一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屏幕前,背影笔直,手搭在键盘上,眼睛盯着那张残图。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框在一方冷白里。
她没动。
直到听见门彻底合拢的声音,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把图像缩到最小,藏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是“温控校准参考_07”。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然后她调出系统日志的原始代码页,逐行扫描。
她在找另一个痕迹——那个蓝牙连接时,是否传输过其他文件。如果有,去了哪里。
代码滚得很快,全是机器语言。她看得极专注,眉毛都没动一下。
突然,她在一段看似正常的日志中间,发现了一个异常标记。
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
是一个极小的字符组合:【/X9G】。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系统自带的编码格式。它是岑家秘传的标记方式之一,用来标注“已验证真伪”的图纸。父亲用过,她也用过。
这个标记,出现在蓝牙传输完成后的反馈信号里。
说明那台设备在连接时,不仅导入了文件,还进行了真伪校验。
对方知道这是真的。
而且,对方懂这套标记。
她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外面基地已经开始运转,广播里传出早操指令,远处操场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新的一天开始了,食堂冒出了炊烟,有人在笑,有人在喊队名。
但她所在的这间屋子,安静得像一口井。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张图会被留在缓存区。
不是失误。
是挑衅。
是有人想告诉她:我知道你有什么,我知道你从哪来,我知道你父亲留下了什么。
而现在,我拿走了它的一部分。
她慢慢把手放在桌面上,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掌心那道指甲划出的印子还在,微微渗血。
她没擦。
她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个【/X9G】的标记,像盯着一把插进肉里的刀。
门外又有了动静,是下一班技术员来接替。她听见钥匙串晃动的声音,还有低声交谈。
她立刻切换界面,把所有敏感窗口全部关闭。
站起来,整理了下衣领。
走出去时,和迎面来的技术员点了下头。
“辛苦了。”那人说。
她嗯了一声,没多话。
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很稳。经过监控探头时,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平静。
但她心里清楚。
从这一刻起,事情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系统入侵。
也不是谁在背后查她底细。
而是有人,正在把她父亲留下来的东西,一块一块地挖出去。
而她,刚刚看到了第一块。
她回到自己宿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
然后从床底拉出一个金属箱。箱子没有电子锁,只有机械旋钮。她输了一串数字,咔哒一声,盖子弹开。
里面是一叠纸质图纸,用油布包着。最上面那张,画着和刚才屏幕上一模一样的齿轮结构。
她抽出这张,和记忆中的残图对比。
位置、角度、尺寸,完全吻合。
只是这张图上,多了两道批注。
一道是父亲的字迹:“止于未启”。
另一道,是她自己的笔迹,写在三年前:“父之所禁,吾亦守之”。
她把图纸放回去,合上箱子,重新锁好。
站起身时,作战服口袋里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
她拿出来看。
是系统自动推送的通知:“例行安全审查进度更新:特械班门禁日志已同步至主服务器,待人工复核。”
发送时间:六点零七分。
她盯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
然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走到窗前。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基地的铁丝网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她眯起眼。
没说话。
也没坐下。
就那么站着,手插在裤兜里,指腹摩挲着一枚微型螺丝刀的刃口。
锋利,冰冷。
像某种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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