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江夜会这么直接，连看第二眼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说可以扔了。
后面一名处置员当场忍不住。
“你什么意思？这是我们三轮排查后。”
“第一条就有问题。”江夜打断他。
那处置员脸一沉：“你连楼都还没进。”
“正因为没进，才更能看清你们写的这些东西有多像催命单。”
江夜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发凉。
“越是进不去、摸不清的规则场，越不能凭直觉写‘安全建议’。”
“你们这东西不是规则文本，是让人死得更快的行动手册。”
那处置员脸色顿时难看，像被人当面打了脸。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江夜说得太笃定了，笃定得像已经看透了整个规则场。
苏漪却没有替自己人说话，只是问：“哪条最有问题。”
“17楼电话不能接，听起来合理，像保命提醒。”江夜道。
“可越合理，越像伪规则。规则最擅长包装自己，它会把危险说成保护，把陷阱说成活路。”
“你们写这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能接？接了会怎么样？不接又怎么样？如果这些问题都答不上来，那这条规则就是伪的。”
老王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以为“不能接电话“是安全建议，可江夜这么一拆，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建议，而是陷阱。
江夜继续道：“电梯可用、楼梯备用疏散通道，这条更像是在给人指定死法。”
“规则场里的路，从来不会只有一条。如果电梯真的可用，那楼梯为什么是备用？如果楼梯真的安全，那为什么要写成备用？”
“这两条放在一起，本身就是矛盾，说明至少有一条是假的。”
“至于亮灯工区相对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更淡：“规则场里，最亮的地方，未必不是看你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你看得见它，它也看得见你。”
测试厅里安静了一下。
苏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把那张纸重新折好。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消化江夜说的每一句话。
她知道江夜说得对——他们拼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规则文本，而是经验主义的产物。
“你比我想象的更难合作。”她终于道。
江夜把故障芯片往里口袋里一收：“你比我想象的更知道自己缺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秒。
谁都没退。
苏漪知道江夜不会轻易答应，可她也知道，江夜这种人，一旦答应，就会把事情做到底。
她不需要江夜相信她，她只需要江夜进去。
最后，苏漪转身就走：“上车。”
江夜没动：“去哪。”
“商务区A座。”苏漪头也没回。
“你不是要看真正的规则文本吗？进去看。”
江夜这才迈步跟上。
走出测试厅时，园区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停电后的凉意和城市边缘特有的空旷感。
那风很冷，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远处，南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片巨大的、冰冷的海洋。
老王站在门口，看着江夜背影，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江夜。”
江夜回头。
老王喉咙滚了滚，最后只憋出一句：“……别让他们白死。”
江夜没说“好”。
他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苏漪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以前见过的幸存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从异常里活下来，第一反应是怕。”
苏漪看着窗外黑下去的南城，声音平平。
“你活下来之后，第一反应是想知道——规则是谁写的。”
江夜没说话。
车灯打穿前方夜色，商务区的高楼轮廓在更远处隐约浮现，像一片巨大而冷硬的黑影。
而那片黑影中心，A座已经封楼。
新的规则场，等着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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