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替自己操心。”许晚说，“这封邮件一旦发出去，我上午出的纪要和底稿都在前面挂着。后面出事，谁也摘不干净。”
赵静把椅子往后一推，轮子碾过地板，发出一声刺响。
“行，那你说，林骁现在要统一版，下午六点前要结果。我这版不发，你拿什么保证他不翻脸？”
许晚早就想过这个口。
她没直接回答，先掏出手机，翻出上午周茜发出的会纪要，递到桌边。
“纪要里四个点已经挂出去了。现场验看通过，但舒适度待观察。缩面边界明确。新面积测算。延时费一笔待补。客户如果真要翻，最先翻的是我们今天内部版本乱。现在能做的，是把统一版做成纪要的收口，不是另起一版。”
赵静看着手机屏幕，没接。
许晚继续说：“你发统一版，正文照纪要收。附件带平面图和测算页。邮件正文里写‘依据今日上午现场核对及会后沟通整理，供双方确认意向边界使用’。这样客户要提意见，也得沿着这四条提，提不出新口子。”
办公室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
“小赵，林总助理电话。”是小刘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带点紧。
赵静眉头一压，“等一下。”
门外脚步没走远。
空气更紧了。许晚能听见自己太阳穴一下下地跳。对方电话来得这么快，说明那边也在催最后版，窗口越来越窄。
赵静把电话接起来，开了免提，声音立刻换成对外那套。
“您好，林总那边有什么意见，您说。”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很职业。
“赵经理，我们这边下午一点前想先看到文字版框架，法务要过一眼。面积边界、租金测算依据、临时保障条件，请尽量写明确，避免后续重复沟通。”
许晚站在旁边，睫毛轻轻一压。
“临时保障条件”这几个字，对方提了。可他没说长期，也没说优先。赵静刚加进去那句，明显比对方要得更深。
赵静应得很快，“好，我们统一后尽快发您。”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只剩主机风扇低低地响。
这次，谁都不用再争助理到底盯什么了。
许晚看着赵静，声音压得更低。
“你听见了。对方要写明确，不是写大。”
赵静嘴角绷了一下，没立刻发火。她把电脑转回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开始敲键盘。
一行一行，删掉，改回。
“优先保障”那句没了。
“按现租约单价折算”改回了“按调整后使用面积测算”。
“舒适度仍待观察”加了回去。
删到延时费那行时，她停了停，还是敲了上去，“相关记录待物业补充确认”。
许晚胸口那口气，这才松开一点。
可她没松神。
赵静这种人，不会白改。果然，改完后她抬头，语气平平。
“平面图你来弄。测算页你重出一版，删掉过程批注，只留结论页。邮件我发，抄送你、周茜、物业客服。”
这已经是往后退了一步。
她保住了发件人和最后出口，许晚保住了正文口径、附件边界和自己在流转里的位置。谁也没赢满，可也没人空手。
许晚点头，“可以。我十五分钟给你。”
赵静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上午你下楼，见谁去了？”
这问题来得硬，没拐弯。
许晚把手机收回口袋，神色没变。
“去打印店补了份平面图。”
赵静盯着她，像在分辨这句话哪儿有缝。外头电话声又响起来，前台有人在喊快递，办公室里一片杂。
她最后没追，只抬了抬下巴。
“去做附件。十二点半前，我要把第一版发出去。”
许晚拿起本子就往外走。
手碰到门把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当场看，等出了办公室，走到茶水间拐角，才把屏幕点亮。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把她删掉的那句当成赢。看修订作者。”
许晚指尖一顿，心口发沉。
她转身看向赵静办公室的玻璃门。里面的人正背对着她打电话，电脑屏幕亮着，修订痕迹还没关。
修订作者。
那份《赵静修改版》，未必是赵静一个人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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