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还在十七楼。
许晚盯着跳动的红字，拇指压着手机边框，屏幕上的短信像一根细针，扎在眼睛里。
别在一楼追那个白衬衫。先看你们十一楼，已经有人开始删东西了。
大堂冷气开得足，出风口直往后颈里灌。她却出了一层薄汗。自动门外有车鸣了一下，前台电话也在响，声音隔着大理石墙面，空空地折回来。
她抬手按了上行键，又按了一次。
没用。电梯照样慢。
许晚转身就往消防通道走。高跟鞋踩在楼梯边沿，发出又急又脆的声响。墙角堆着刚换下来的饮水桶，塑料桶身蹭过她小腿，凉一下，又弹开。她一口气爬到四楼，胸口开始发紧，才在转角停了半秒，掏出手机。
她先给自己发了一封空白邮件，主题只有四个字。
“13:02回楼。”
发出去后，她又给小刘拨了内线。
响了三声，小刘才接，嘴里像还含着饭，“喂，晚姐？”
“你在工位吗？”
“在，刚回来。”
“现在别问为什么。”许晚压着气，“去看一眼赵经理办公室外面，还有打印区。有人在的话，你别靠太近。看到谁动纸箱、碎纸机、赵经理那台电脑，记住时间，先别出声。”
小刘那边安静了一下，筷子碰塑料盒的声音停了。
“出事了？”
“照做。”许晚说。
她挂断电话，继续往上跑。楼梯间闷得很，墙皮受潮，带着一股灰味。到九楼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刘回过来的短信。
“赵经理办公室门关着。外面没人。打印区那边灯亮着，像有人。”
许晚脚下更快。
她到十一楼的时候，呼吸已经乱了。消防门推开，冷气和复印纸的热味一股脑扑过来。办公区中午没坐满人，几个人还趴在桌上吃盒饭，塑料勺刮过餐盒边缘，细响一阵一阵。
前排靠窗位上，小刘正低头装着看手机，余光却朝打印区那头瞟。
许晚没先过去，先回了自己工位。
电脑还亮着。她坐下，手指发紧，先点开本地归档盘。补函、统一版邮件、12:31和12:42两封备忘都在。她又把“小陈”文件夹复制了一份，拖进个人邮箱草稿箱，标题改成“周三中午备忘，未发送”。
做完这一层，她才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打印区半开的门里有人影。
不是赵静。
是周茜。
周茜站在打印机旁边，手里抱着一摞纸，弯腰去看碎纸机。她今天穿浅灰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额角有汗，像是一路小跑回来。旁边垃圾桶里塞着一袋碎纸，鼓鼓囊囊，最上面露出半截白边。
许晚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放慢了两步，鞋跟在地砖上敲出正常的节奏。周茜听见动静，回头看她，眼神先缩了一下。
“你怎么回这么快？”
“底单没拿到，先上来了。”许晚的目光落在那袋碎纸上，“你在做什么？”
周茜抱纸的手紧了紧，“赵经理让我把废稿清一清。刚才法务那边回过电话，说后面别再混着旧版纸稿。”
她这话听着顺，可气息没跟上，尾音有点虚。
许晚没拆穿，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她怀里那摞纸。
最上面那页只有半幅，像是从整份里抽出来的。页脚露着英文缩写的一角，黑体字很小，能看见一个“F4”。
她心口一沉。
“哪些是废稿？”
“就中午改来改去那几版。”周茜把纸往怀里收，“赵经理说留最终发出去那封就行，别堆在外面。”
“最终发出去那封在邮箱里。”许晚说，“纸稿为什么要现在碎？”
周茜抿了下嘴。
她一向说话轻，这会儿却没绕弯，“刚才赵经理打完电话，从办公室出来，问你回没回来。听说你下楼还没上来，她脸色就不太对。后来她把这几份从打印区抽出来，让我处理掉。”
许晚看着她，“只有你一个人？”
“她刚才在。”周茜低声说，“后来又回办公室接电话了。”
这就够了。
赵静没亲自动手到底。她要的是自己不留手印，真出事，推一句“按法务要求清废稿”就能往外让。
可她急了。
许晚伸手，“给我看看。”
周茜没立刻递。
两个人隔着那摞纸站着，打印机还在预热，机身里嗡嗡地响，热风带着碳粉味往外吐。小刘不知什么时候也挪到了过道边，拿着水杯，装作接水。
周茜压低声音，“许晚，我不想站队。”
“我也没让你站。”许晚看着她，“我得知道你手里是什么。”
周茜盯了她两秒，把最上面两页抽出来，递给她。
许晚接过来，先看页脚。
第一页是统一版的打印件，页码不全，右上角有手写改动痕迹，改的是“待观察”后面的逗号。第二页更薄，像二次打印留下的边角页，左上有订书针孔，页脚命名栏只剩半截，能辨出“...Fina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