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
那句“先保本地，再看回收站”压在她眼前，像有人隔着门缝朝里递了把刀，锋口很准。她没再回短信，先把电脑鼠标往旁边一推，起身去拿四层资料袋。
周茜已经把那两张残页夹进透明袋里，袋口没封，边角露出一点白。许晚伸手按了按，确认还在，顺手把三条碎纸也塞进内层。
“你抽屉钥匙带着吗？”周茜低声问。
“带着。”
“赵经理刚进去。”周茜朝那边看了一眼，“门没全关。”
许晚嗯了一声，手指已经扣住资料袋边缘。
十一楼中午的办公区有种发闷的安静。有人在撕一次性筷子的纸套，细细一声。远处空调出风口带着潮气，吹到皮肤上发黏。打印机不再响了，反倒把赵静办公室那点动静托了出来，鼠标点按声，轻，连着两下。
她把资料袋放进自己抽屉，锁上。
再抬头时，小刘刚从前台那边绕回来，怀里真抱着个旧订书机，脸上还带着点装出来的茫然。走到她工位旁边，他把订书机往桌角一搁，嘴唇没怎么动。
“门半掩着，里面就她一个。电话没打，像在找东西。”
许晚把订书机推到文件堆后面，“你帮我去收文台问一下，法务那边刚才是不是回过电话。随便找个由头，别提赵经理。”
小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就走。
许晚把工牌往胸前理正，拿起自己桌上的签字笔和一份空白打印纸，朝赵静办公室走过去。
她没敲两下，第一下刚落，里面就传来赵静的声音。
“进。”
门推开，冷气更足，混着一点U盘塑料壳被手心捂热的味道。赵静坐在电脑前，屏幕一半是邮箱，一半是资源管理器窗口，右侧细细一列文件名被拖蓝了几行。她手边放着个银色U盘，盖帽没扣上。
许晚视线落过去，又很快收回来。
“还有什么事？”赵静靠着椅背，语气平淡，“补函都发完了。”
“我来拿一下中午统一版的纸面归档。”许晚把空白纸放到她桌前，“刚才林总助理那边要是再追到来源，我这边得有一套能对上的。”
赵静看着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归档我这边留。你要用的时候再说。”
“客户追的就是今天中午这段。”许晚没站着不动，往前走了半步，刚好能看到屏幕右下角一闪而过的文件夹路径。盘符是D盘，后面跟着“招商部”“四层”几个字，再往后被窗口挡住了。
赵静把鼠标一点，窗口立刻缩小了些。
“许晚，你现在很闲？”
“我怕下午不闲。”她把那张空白纸翻过来，手指按在桌边，“说明函写的是文字确认，没挂附件。后面真要问到命名、草稿、谁改过词，楼里总得有人接得上。”
赵静笑了笑，笑得很冷，“你倒是接得很上。”
“我在抄送链里。”许晚说，“客户来问，我不能说我不知道。”
赵静终于坐直了些。她把U盘往掌心一扣，没再放桌上。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今天中午涉及客户版本链的临时下载件，后面要统一归档路径，免得误删。”许晚看着她，“如果你这边已经在清，我这边至少把时间点记一下，后面法务或者客户问到，好对口径。”
空气一下收紧了。
窗外有车喇叭从高架那边传上来，很远，闷闷的一声。赵静没立刻开口，指尖捏着U盘转了半圈，塑料边擦过指甲，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谁跟你提的归档路径？”
“我自己做事，也会先把这个补齐。”许晚把话收得很稳，“你要清废稿，我理解。可真清到电脑里，后面谁都不好看。”
赵静盯了她几秒，忽地把鼠标一放。
“你现在是在教我做事？”
“我在补后路。”许晚说。
赵静的脸色沉下来。她没发火，声音反而更轻了，“许晚，你以为抓到两张边角纸，就能跑到我办公室问电脑？你有这个权限吗？”
“没有。”许晚回得很快，“所以我先来问你。”
她把那份空白纸往前推了推。
“你给我一套归档，我照归档走。你不留，我至少记个时间。后面法务要问，我也好说今天一点多你这边已经做过清理。”
赵静的目光顿了一下。
这话落得很稳，没冲她脸上去，却把时间钉住了。谁都听得出来，许晚不是来吵架，她是来留痕。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只剩主机风扇低低地转。
赵静把U盘重新放回桌上，手却没离开，像是压着。她开口时，语速慢了些。
“中午那份统一版，最终发出的邮件在邮箱里。打印纸留最终版和说明函，其他清掉。电脑里有几个临时下载件，我正准备归进去。”
她说到这儿，停了停，看着许晚。
“满意了？”
许晚没说满意，也没接她这句。她的目光落到屏幕右下角，一个小窗口还挂着，只露出标题栏前半截，像是最近访问列表弹出来的残影。
她心口一动。
“临时下载件归档之前，最好把正式路径补全。”她说，“要不后面谁都分不清哪些是外部邮件附件，哪些是中途改稿。”
赵静眼神更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今天中午这段说清楚。”许晚顿了顿，“你要我写补函，我写了。你要我守文字边界，我守了。后面如果有人把第一版、Final2、说明函混到一起，我也得知道从哪儿开始分。”
这一次，赵静没马上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