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盯着那半行字，手指压在鼠标上没动。
白底提示已经缩回去了，屏幕只剩她自己的文件夹界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看清了，后面跟着的日期不是今天。旧日期，归档备份，前缀还是那串熟得发硬的英文尾巴。
这东西只要真在本机留过痕，就不是赵静一句“临时下载件”能盖过去的。
她先没去点邮件。
外头有人把盒饭塑料盖掰开，咔的一声，酱油和热米饭的味道顺着过道飘过来。小刘正抱着一摞旧台账从打印区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路过她这边时瞥了一眼，见她神色不对，没出声。
许晚把那份最终版往抽屉里又塞深了一点，随后点开资源管理器的“最近使用”。列表刷出来，前几项都是她刚碰过的补函和备忘。她往下拉，指尖在鼠标边停了一下。
第三屏末尾，跳出来一行灰掉的历史记录。
“TL_Confirm_归档备份_0311”
后面的完整后缀没显示全，但前半截够了。
三月十一日。
今天才六月，中间隔了整整三个月。真要是中午为了补函临时下载，文件名不会带这个日期，更不会直挺挺挂着“归档备份”四个字。赵静手上那条链，比她盯到的十一点打印、Final2、统一版都更早。
许晚把鼠标停在那一行上，没急着双击。她先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镜头里反了点光，她又挪了半寸，把文件名和系统时间一起框进去。拍完，她立刻拖进邮箱草稿，标题只写了五个字。
“13:10本地记录”
她刚存好，工位边就落下一道影子。
“忙什么呢？”
赵静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饭后发涩的哑。许晚抬头，看见她端着纸杯，杯壁上有一圈淡茶印。她站得不近，目光却直直落在屏幕上。
许晚没慌，把页面切回自己建的“午间归档”。
“整理四层留档。”
赵静看了一眼文件夹名，嘴角轻轻一扯，“你留得倒全。”
“下午如果客户再追，我总得翻得出来。”
“翻给谁看，先经过我。”赵静说完，杯子往她桌边一放，像是随手，“周茜呢？”
“去洗手间了。”
赵静没走，视线在她桌面扫了一圈，停在那份被压在键盘边的空白记录纸上。上头写着13:06，13:09，还有她刚才在办公室里说过的那几句话。
“你记这些，有必要吗？”
“有。”许晚把纸往回抽了半寸，“我记自己说过什么，免得下午说串。”
赵静盯着她，眼神有点冷。那一下很短，随即又收回去，像把刀背翻过去了。
“行，你记。两点前把四层补函和说明函的打印版各给我一套。还有，打印区那袋废纸，我让周茜处理，你别再碰。”
许晚抬眼，“为什么不能碰？”
“都是废纸。”赵静说，“里面有别的客户资料，留在外面不合规。”
她把“不合规”三个字说得很顺，好像这事真跟四层版本链没关系。许晚看着她，没立刻接。
赵静最会这样。把脏东西裹进流程壳里，谁要伸手，她先问你合不合规。
“我知道了。”许晚把话压平，“我先把四层这边整理完。”
赵静嗯了一声，端起纸杯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出去两步，她像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外部邮件别乱点。最近楼里杂。”
许晚眼睫很轻地停了一下，面上没动，只应了一句好。
这句话来得太准。
章末那封“沈：请查收附件”，她谁都没提。赵静此刻能说出“外部邮件别乱点”，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她就是顺嘴压人。其二，她已经知道有人在往楼里投东西，甚至知道投到了谁头上。
许晚等她进了办公室，才缓缓吐出那口气。
小刘把台账往桌上一搁，低声问：“她来过？”
“嗯。”
“脸挺臭。”
“她怕那袋纸还在。”许晚没看他，“你等会儿绕去打印区后柜看看，别拿出来，确认还在就行。”
小刘点头，转身前又压着嗓子补了一句，“我去可以，但她最近老盯人。真被她撞见，回头肯定记我。”
许晚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用硬碰。路过看一眼，不在就算。”
小刘这才嗯了一声，又道：“刚才她去茶水间接了个电话，听着像楼外的，说什么‘先别回，我这边还没清干净’。我只听着这半句。”
许晚指尖一顿。
这就够了。
赵静刚才在办公室里收手，出去后却还在接电话解释。她不是一个人扛这事，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比她更急。可她没让那人回来，说明对方不方便露面，或者不在楼里。
她把这句也记到纸上，只写了“小刘侧听，茶水间，约13:12”。没写判断，先把事实摁住。
几分钟后，周茜回来了，脸上还带着自来水拍过的凉意。她把杯子搁下，先看了赵静办公室一眼，才往许晚这边靠。
“她又催那袋纸了？”
“催了。”
周茜抿了下嘴，“我刚去洗手间路上碰见她，她让我一会儿直接送保洁间，不用给她看。”
许晚把抽屉拉开一条缝，把最终版挪到最里边。
“先别送。”
“我知道。”周茜声音更低，“可那边有监控，保洁间下午还要点袋数。我要是一直压着，回头问起来，也得落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