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的风，比山下更冷，也更硬。呼啸的北风卷着砂石，拍打在岩石上，发出如鬼哭般的声响。明教总坛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这山顶的低气压，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杨逍坐在首座，面色苍白而憔悴。短短数日，他仿佛老了十岁。张无忌的离去、朱元璋的逼迫、吴劲草的失踪，这一连串的重击，几乎将这位运筹帷幄的光明左使压垮。但他不能倒，他是明教最后的屏障。
大殿中央，五行旗掌旗使分列两侧，却不再像往日那样整齐划一。他们彼此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眼神中充满了猜忌与防备。
“诸位，”杨逍的声音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威严，“吴劲草吴旗使失踪已逾三日，锐金旗群龙无首。当务之急，是先推举一位暂代掌旗使之职，稳定军心，同时查明吴旗使下落。”
“查明下落？”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位女子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她是青木旗掌旗使李文秀，也是五行旗中唯一的女性旗主。青木旗原属巨木旗分支，因擅长培育奇花异草、驯养毒虫，在教中地位特殊。“杨左使，吴劲草是去巡查圣火的，他失踪在濠州通往光明顶的路上，身上还带着朝廷的断箭。这背后是谁在操纵，还用查吗？”
她环视四周，目光如炬：“朝廷大军压境，教主却弃我们而去。明教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若再由你们这些‘男子汉’领头，怕是只会重蹈濠州的覆辙。我提议，从今日起，明教教主之位，当由女性担任！我青木旗愿尊紫衫龙王为尊，重整旗鼓！”
“放肆！”不等杨逍发话，右侧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猛地拍案而起，正是白虎旗掌旗使王猛。白虎旗乃锐金旗分化出的战阵精锐，崇尚武力。“李文秀，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教主之位，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居之！要我听一个女人号令，休想！”
“王猛，你敢辱骂本座？”李文秀眼中寒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条碧绿的软鞭。
“老子就骂你了，怎么着？”王猛抽出腰间鬼头刀，杀气腾腾。
“够了！”杨逍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内力激荡，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如今外敌未除，你们竟敢在总坛动刀动枪？还要不要点脸面？”
李文秀冷哼一声，收回软鞭：“杨左使，你也看到了，明教若不变，必亡。与其让男人把我们带进沟里，不如换换脑子。”
王猛也收刀入鞘，嘟囔道：“反正我只服能打赢我的人。”
大殿内的其他旗主，有的附和李文秀，有的支持王猛，一时间吵成一团。锐金旗因吴劲草失踪而陷入沉默，巨木旗旗主闻苍松低头不语，洪水旗主唐洋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杨逍看着这群争得面红耳赤的掌旗使，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明教的根基，正在从内部瓦解。张无忌在时，凭借其盖世武功和圣火令的威信，还能压服众人；如今张无忌一走，这群在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掌旗使，立刻露出了山头主义的本性。
“都闭嘴！”杨逍厉声喝道，大殿内终于安静下来。“教主之位，岂是儿戏？自有教规约束。如今首要之事，是应对山下虎视眈眈的朝廷大军！据探子回报，廖永忠已率锦衣卫和五万大军，将光明顶团团围住，断了我们的粮道和水源！”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五行旗虽强，但那是野战和攻城的强，若是被围困在山上，坐吃山空，迟早是死路一条。
“杨左使，”一直沉默的洪水旗主唐洋终于开口了。他是个圆滑的胖子，此刻脸上堆满了愁容，“硬拼是不行的。朝廷大军有火器，有攻城器械，我们这几千号人，不够填的。依我看，不如……不如与朝廷谈判？只要能保全兄弟们的性命，哪怕是归顺朝廷，也未尝不可……”
“唐洋！你个软骨头！”王猛第一个跳出来骂道，“我们明教反元这么多年，死了多少人？你现在说要归顺？你对得起死去的庄铮庄旗使吗？”
唐洋脸色涨红，辩解道：“我这是为了大局着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住口！”杨逍气得浑身发抖，“唐洋，你若再敢提归顺二字，休怪我杨某不客气！明教男儿，宁死不屈！”
唐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但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锐金旗的教众满脸是血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左使……不好了！山下的元……朝廷军攻上来了！辛然辛旗使……辛旗使他……”
“辛然怎么了？”杨逍心中一紧。
“辛然旗使说要跟朝廷拼了，带着烈火旗三百兄弟冲下山去，结果中了埋伏！现在……现在被围在断魂崖下，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什么？！”杨逍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
烈火旗主辛然，性如烈火，最是刚烈。他早就担心辛然会冲动，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杨左使，”王猛眼中放光，“我去救他！让我带白虎旗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去送死吗？”李文秀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山下五万大军，你那点人够塞牙缝的？”
杨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决定了。辛然是明教忠臣，不能弃之不顾，但也不能让更多的兄弟去送死。
“厚土旗主颜垣何在？”杨逍睁开眼，目光投向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像个泥塑般不动声色的中年汉子。
颜垣站起身，拱手道：“属下在。”
“颜垣，你的厚土旗擅长土木工程，可有退敌良策？或者……可有突围的路径？”
颜垣沉吟片刻，低声道：“左使，光明顶地势险要，但山腹中多溶洞暗河。属下早年曾发现一条通往山外的密道，只是……只是出口在山脚，如今怕是也被朝廷军封锁了。”
“若是能冲到出口呢？”
“若是能冲到出口，便可遁入昆仑山脉，朝廷大军便奈何我们不得。”
杨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颜垣，我命你即刻准备，带人从密道突围！目标不是退走，而是去断魂崖救援辛然！只要救出辛然和烈火旗的兄弟，我们便一同从密道撤退！”
“这……”颜垣面露难色，“突围容易，救援难啊。断魂崖下怕是有重兵把守……”
“这是命令！”杨逍厉声道，“明教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兄弟！颜垣，你若办不到，我便让王猛去！”
王猛一听，立刻叫道：“我去！我去！”
颜垣叹了口气：“属下领命。只是……突围之后，我明教何去何从？总得有个名分，才能号令兄弟们。”
杨逍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黝黝的令牌，正是圣火令。他看着那块令牌，眼神复杂。他知道，真正的圣火令已被张无忌带走，这块是当年阳顶天教主命人打造的赝品，一直藏在总坛密室，除了历代教主和左使，无人知晓。
“拿着这个。”杨逍将赝品圣火令递给颜垣，“此乃圣火令，见令如见教主。你带兄弟们突围后，便以此令为号，暂避锋芒，等待时机。”
颜垣双手接过圣火令，只觉得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接过的不仅是权力，更是明教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