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发紧了,如同扯絮般从漆黑的夜空中倾泻而下,将濠州城外的旷野涂抹成一片混沌的惨白。张无忌拉着赵敏的手,并未施展轻功御风而行,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雪地里。那身厚重的大红喜服此刻成了累赘,被寒风与冰雪浸透后,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寒意直透骨髓。
赵敏紧跟着他的脚步,发间的凤钗在行走中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她不时回头,望向身后那座在风雪中渐渐模糊的城池。那里曾有她背叛家族、舍弃荣华所换来的片刻温存,如今却只剩下满目疮痍。
“无忌,”赵敏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发颤,“我们就这样走了,杨左使他们……”
张无忌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虽然视线被风雪阻隔,但他内功深厚,依稀能听见城内传来的喧哗与兵甲碰撞之声。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低声道:“朱元璋此举,意在瓦解明教根基。若我今日不退,濠州城内必是一场血战。杨左使他们虽忠勇,却挡不住朝廷的大军,更挡不住天下初定后百姓渴望太平的心。”
他握紧了赵敏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能驱散些许寒意:“敏敏,是我对不住你。本该给你一场十里红妆的婚礼,如今却只落得个风雪夜遁。”
赵敏反握住他的手,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只是那圣火令……”
张无忌从怀中掏出那对黑黝黝的圣火令,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凝视着令上古朴的花纹,那是明教千年的传承,也是他今日亲手放弃的权柄。他长叹一声,正欲将圣火令收入怀中,却见远方天际,一道赤红的光芒冲破云层,直刺苍穹。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沉稳的威压,即便在这漫天风雪中,依然显得那般醒目。张无忌心头一震,那是光明顶的方向。
“那是……圣火?”赵敏也看到了那道光柱,惊讶地掩住了嘴唇。
“不对。”张无忌眉头紧锁,“光明顶的圣火虽旺,却从未有过如此异象。除非……”
除非明教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有人在以秘法催动圣火,向天下教众发出最高级别的警讯。张无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随即苦笑,自己已不再是教主,这天下事,又与他何干?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赤红的光柱,转身拉着赵敏,身影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只是他未曾察觉,那对圣火令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千里之外的召唤。
濠州城内,教王殿的喧嚣并未因新人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在朱元璋的一声令下后,演变成了一场更为冷酷的接管。
大殿之内,红烛依旧燃烧,却已照不见喜气,只映出一张张凝重而愤怒的脸。杨逍、范遥、韦一笑等明教高层被隔绝在大殿一角,四周是如狼似虎的朝廷士兵。朱元璋端坐在原本属于张无忌的主位上,神色淡然,仿佛今日这场婚礼的主角本就是他。
“徐达,”朱元璋端起酒杯,浅酌一口,“传朕的旨意,即日起,濠州城由金吾卫接管。杨左使,你们明教教众,暂时驻扎城外大营,听候朝廷编遣。”
“陛下!”杨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朱元璋,“教主虽已辞位,但明教仍是江湖门派,自有规矩。朝廷无权干涉我教事务!”
“杨逍,”朱元璋放下酒杯,目光如电,“朕念你是个人才,才给你几分颜面。但你要清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江湖,也是朕的江湖。张无忌能识时务,你若不识,朕不介意换一批人来管这明教。”
范遥冷哼一声,手中骷髅拐杖重重顿地:“朱元璋,你别欺人太甚!真当我们明教是好欺负的?”
“范右使,”一直沉默的常遇春跨前一步,手按刀柄,气势逼人,“明教若想造反,尽管试试。”
大殿内的气氛再次紧绷,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名明教锐金旗的教众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不顾士兵的阻拦,扑倒在杨逍面前:“左使……左使大人!不好了!”
杨逍心头一跳,连忙扶起那人:“何事惊慌?”
“掌旗使吴劲草……吴掌旗使他……”那教众上气不接下气,“三日前说要去光明顶巡查圣火,至今未归!刚才有兄弟在城外发现了他的坐骑,马背上……马背上插着一支断箭,箭上有……有朝廷的标记!”
“什么?!”杨逍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吴劲草是锐金旗掌旗使,武功虽非绝顶,但为人谨慎,绝不会无故失踪。而且,他去光明顶巡查圣火,这是明教内部的机密要务,朝廷的人怎会知晓?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一只迷路的马罢了,杨左使何必大惊小怪。或许是遭了山贼劫掠,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