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沈阳城的枫叶红得像火。皇太极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帐,指尖捏着的密信几乎要被汗浸透——那是从宁远传回的消息,孙承宗的第十二座炮城已近完工,镇辽炮的射程又远了半里,连最坚固的盾车都能轰出个窟窿。
“父汗的伤势如何?”皇太极转身问身后的侍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虑。
“回贝勒,汗王还在发热,萨满说……说是中了明军的‘妖炮’,邪气难除。”侍卫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敢看他的眼睛。
皇太极的脸色沉了沉。自宁远战败,努尔哈赤就一病不起,军国大事全落在他肩上。可族里的老臣们总说“汉人的火器是奇技淫巧,不足为惧”,劝他像父汗年轻时那样,靠铁骑硬冲,夺回锦州。
“不足为惧?”皇太极冷笑一声,将密信扔在地上,“去把那些说‘不足为惧’的老家伙叫来,让他们看看这信——明军的炮能打到沈阳城外,再等半年,咱们就得退回赫图阿拉(后金旧都)了!”
侍卫慌忙应声而去。皇太极望着城外的黑土地,忽然想起小时候随父汗狩猎,遇见一头受伤的黑熊,明明前腿被箭射穿,却还能咆哮着扑过来——明军现在就像那头熊,虽受了伤,却凭着那些铁炮,硬生生撑出了气势。
“得想个法子,毁了他们的炮。”皇太极的指尖在城砖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西南方向——那里是蒙古察哈尔部的地盘,林丹汗与大明素有嫌隙,或许能借他的手,断了明军的铜料供应。
同一时刻,京城的养心殿里,朱由校正看着徐光启送来的铜料账册。江南的铜矿产出比去年多了三成,可铸炮的铜还是不够,账面上总有说不清的亏空,像是被老鼠悄悄啃了一块。
“王体乾,让骆思恭去查,江南的铜料到底去哪了。”朱由校把账册推到他面前,“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魏忠贤的人——东厂的手,怕是又伸到铜矿里了。”
王体乾接过账册,指尖划过“亏空五千斤”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听说魏忠贤的干儿子在苏州办了家“铜器铺”,专做些精致的铜炉铜壶,卖到蒙古去,没想到竟敢动铸炮的铜料。
“奴才这就去安排。”王体乾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转身时差点撞到门框。
朱由校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魏忠贤就像块难啃的骨头,敲掉一块又长出一块,总也除不净。可眼下辽东战事正紧,还不能彻底动他——东厂的细作网络,在关外多少还有些用处。
“传旨给孙承宗,”朱由校对着空气道,“让他留意蒙古察哈尔部的动向,林丹汗最近和沈阳走得近,怕是要借粮借兵,千万别让他们凑到一处。”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金。朱由校走到地图前,在沈阳和察哈尔部之间画了条红线——这道线要是被后金踩破,辽东的炮城就成了孤军,随时可能被围。
三日后,骆思恭的密报送到了养心殿。江南的铜料果然被魏忠贤的人偷运到了蒙古,卖给了林丹汗的手下,换成了毛皮和战马,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连苏州知府都被蒙在鼓里。
“好,好得很。”朱由校捏着密报,指节泛白。他原想留魏忠贤一条活路,没想到这阉贼竟敢通敌,用大明的铜,铸后金的箭镞。
“让徐应元去东厂,”朱由校的声音冷得像冰,“把魏忠贤的干儿子抓起来,连同那些账本,一并送到诏狱。告诉魏忠贤,他要是识相,就自己辞了东厂提督的差事,去皇陵守墓,否则,朕不介意让他尝尝镇辽炮的滋味。”
王体乾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奴才遵旨!”他跟着陛下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陛下动这么大的火,那眼神里的狠劲,比关外的寒风还刺骨。
消息传到东厂时,魏忠贤正在把玩一只新得的铜炉。那炉是用江南铜料铸的,上面刻着精致的云纹,据说是林丹汗的手下定做的,给了他十倍的价钱。
“干爹,不好了!徐公公带着锦衣卫来了,说要抓……抓小柱子(魏忠贤干儿子)!”牢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魏忠贤手里的铜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个豁口。他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陛下忍了他这么久,终究还是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