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作坊出来,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落在琉璃瓦上,像撒了层白糖。王体乾捧着暖炉跟上:“陛下,韩阁老派人来说,东林党那些人想在开春后请立太子,您看……”
朱由校脚步顿了顿。他才十九岁,立太子太早,东林党这是想借着立储安插自己的人。他望着雪中的角楼,忽然笑道:“告诉他们,太子不急,先把陕西的赈灾粮发下去。要是流民闹起来,别说太子,谁的位子都坐不稳。”
王体乾恍然大悟:“陛下这是……”
“把他们的心思从宫斗上挪开。”朱由校踩着雪往前走,靴底咯吱作响,“大明的事,远不止立太子一件。”
大年初一的早朝,太和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东林党官员原本准备了立储的奏折,见陛下一上来就问陕西的赈灾情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韩爌,陕西的粮运到哪了?”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声音平静。
韩爌出列躬身:“回陛下,粮车已过潼关,正月十五前能到西安。只是……陕西巡抚说,流民太多,粮食怕是不够。”
“不够就从内库调。”朱由校毫不犹豫,“再让锦衣卫去查,看看有没有官员敢克扣赈灾粮——查到一个,斩一个。”
殿内鸦雀无声。谁都知道陛下这两年攒了些内库银子,却没想到他肯拿出来赈灾。魏忠贤倒台后,不少人以为陛下会像先帝那样敛财,如今看来,是他们想错了。
“还有,”朱由校看向户部,“从江南调的商税,除了养火器营,再拿出三成给陕西,让他们修水渠、开荒地。流民有了地种,就不会再跟着乱闯。”
“臣遵旨!”户部尚书连忙应道。
散朝后,韩爌望着陛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年轻的天子心里装着的,比所有人都多。他不仅要守辽东,还要安内政;不仅要用炮打敌人,还要用粮养百姓。这江山,似乎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元宵过后,辽东的雪开始化了。孙承宗带着士兵和工匠进驻杏山,新的炮城在冻土上拔地而起。袁崇焕骑着马巡视防线,见镇辽炮的炮口对着沈阳方向,忽然觉得胸口的热血在烧。
“等这炮城修完,咱们就能打到辽阳了!”一个年轻士兵扛着木料走过,脸上沾着泥,眼里却闪着光。
袁崇焕笑着点头。他想起陛下在信里说的“五年之内,必复辽东”,以前觉得是大话,现在看着这些越来越密的炮城,忽然信了。
京城的火器作坊里,徐光启正带着工匠们调试新的“开花弹”。炮弹落地后会炸开,铁屑飞溅,比实心弹威力大十倍。朱由校站在远处看着试爆,铁屑溅在雪地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坑。
“陛下,这弹要是送到杏山,保管后金的骑兵不敢靠近!”徐光启兴奋得像个孩子。
朱由校望着硝烟散尽的靶场,忽然想起重生那天的雪夜。那时他躺在龙床上,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而现在,他亲手点燃了这硝烟,照亮了一条布满炮口的路。
这条路还很长,还会有风雪,还会有牺牲。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那些铸炮的铜、造车的木、种地的粮,还有士兵手里的刀、工匠额头的汗,都在告诉他:这大明,还有救。
春风吹过紫禁城,把御花园的桃花吹得含苞待放。朱由校站在角楼上,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是辽东的方向,是炮声正在响起的地方,也是他要守护的,大明的明天。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是宫人们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条在蓝天上游动的龙。朱由校看着那风筝,忽然笑了。
这江山,就像这风筝,只要线还在手里,就不会飞远。而他手里的线,是炮,是粮,是民心,是越来越多愿意跟着他往前走的人。
新的一年,开始了。烽烟暂歇的间隙里,新的希望,正在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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