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行至东海中途,海风渐烈,浪头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水花在甲板上凝成细盐。
林越正站在镇海舰的瞭望塔下,看着苏星河调试新改良的炮镜,那镜片能将百丈外的岛屿轮廓放大三倍,此刻正对准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礁石岛。
“教主,这炮镜能锁定倭寇的瞭望塔,下次试炮定能精准命中。”
苏星河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语气难掩兴奋。
林越刚要回话,船尾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韦一笑踩着甲板上的积水奔来,手里举着一只信鸽,鸽腿上系着的竹管泛着熟悉的暗红色……
那是武当派特有的火漆印。
“武当的信!”
韦一笑将竹管递过来,眉头微蹙,
“这时候传信,怕是有急事。”
林越旋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苍劲古朴,笔锋带着道家特有的圆融气度,正是张三丰的亲笔。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越儿亲启:见字如面。
近观天象,紫微星偏移,恐有变数。
速归武当,有要事相商。切记,独自前来,勿带旁人。
三丰手书”
“紫微星偏移?”
林越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收紧。
张三丰从不轻易传信,更不会用“变数”这样凝重的词。
何况“独自前来”四字,显然事关机密,连韦一笑这等心腹都需回避。
苏星河凑过来,看到信上的字迹,脸色微变:
“张真人深通易理,他说的‘变数’,恐怕不是小事。
教主,这东征船队……”
“船队按原计划前进。”
林越当机立断,将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韦一笑,你暂代指挥,让苏星河盯着炮镜调试,抵达九州岛前,务必让所有战船的火炮校准完毕。”
韦一笑急道:
“那你怎么办?武当山在湖北,绕回去至少要三天,万一……”
“无妨。”
林越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扫过甲板上操练的水师,
“张真人若不是万分紧急,绝不会中途召我。你们稳住阵脚,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走进船舱,换上一身轻便的劲装,腰间只别了柄短剑。
片刻后,一艘快舟从镇海舰旁放下,林越跃上船,对掌舵的水手道:
“借海风之力,往西北方向,越快越好。”
快舟划破浪涛,朝着内陆疾驰。
林越站在船头,望着渐渐缩小的东征船队,心中疑窦丛生。
张三丰久居武当,潜心修道,连元廷多次征召都闭门不见,如今竟会为“天象”召他归山,所谓的“变数”,究竟是指向东征,还是……中原的战局?
三日后,快舟抵达长江口岸。
林越弃舟登岸,买了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往武当山。
越靠近武当,山间的雾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沉寂,往常这个时节,武当弟子会在山脚的茶寮接济香客,如今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松针的“簌簌”声。
行至紫霄宫前,守宫的弟子见了他,却不似往常般热情,只是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教主,师父已在玉虚宫等候。”
林越心中一沉。
连守宫弟子都察觉出异样,看来事情比预想的更严重。
玉虚宫内,檀香缭绕。
张三丰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图前,花白的长须垂在道袍上,随风微动。
星图上,无数光点用朱砂标记,其中代表紫微星的位置,果然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人用朱砂强行涂改过。
“师公。”
林越躬身行礼。
自他父亲拜入张三丰门下,虽因明教事务常年在外,却始终以弟子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