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次航行
林渊在出租屋里待了整整三天。
他没有出门，没有投简历，没有回任何人的消息。老张打了两个电话，他没接；母亲发了一条微信，他只回了一句“在忙，晚点说”。
他在等。
等那艘船再找他。
但三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紫色的闪电，没有虚空中的幻象，连梦都没做一个。方舟像是从未存在过，像一个醉后的幻觉，被黎明的光照得干干净净。
第四天早上，林渊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
“是我疯了。”他对自己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街对面的烧烤摊白天不开门，铁皮棚子下面摆着几张倒扣的塑料椅。一个老头推着早餐车经过，车轮吱呀吱呀地响。
一切都正常得让人烦躁。
他转身去刷牙，挤牙膏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乱头发，三天没刮的胡茬。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算了。”他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
就当是一场梦。
他刷完牙，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手机响了，是老张发来的消息：“渊哥，今晚聚会你到底来不来？大家都想见你。”
林渊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几点？”
还没发出去，他就愣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不对，不是镜子。是镜子后面的东西。一道紫色的光，细得像头发丝，从他的瞳孔里一闪而过。速度很快，快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他没有看错。
因为那道光过去之后，他感觉到了。那艘船还在。不是消失了，是在等他。等他准备好。
林渊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等太久。
意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不是上次那种猛烈的坠落，是温柔地、缓慢地，像有人拉着他的手，带他走进另一个地方。
他睁开眼睛，站在方舟的控制区。
穹顶上的星图还在旋转，无数光点在头顶流转，像一条静止的河。那个跳动的光点还在平台中央，一下一下地闪着，像是在说“你来了”。
“我来了。”林渊说。
这次声音没有消失，在穹顶下回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散去。
他走到平台前，伸出手。
指尖碰到光点的瞬间，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是语言，是意念，直接灌进脑子里。但这次比上次清晰得多，清晰到他能听出那个声音没有感情，像机器，像程序，像有人在念说明书。
【世界编号：M-001】
【世界名称：学园默示录】
【世界类型：末世/丧尸/规则崩塌】
【危险评级：A】
【核心规则：未知病原体导致死者复活。感染者失去理性，仅剩攻击本能，被咬伤者100%转化。只有破坏脑部才能彻底击杀。】
林渊听着，手心出了一层汗。
【世界状态：剧变中。原有秩序已崩溃，文明正在瓦解。幸存者数量：未知。】
【方舟权限：初步绑定。当前功能——意识投射。身体无法穿越，仅能投射意识进入目标世界。】
【注意事项：意识投射期间，本体将处于沉睡状态。方舟将自动维持生命体征。】
【是否进入？】
林渊沉默了很久。
星图在他头顶旋转，光点在平台上跳动，整个空间安静得像深海。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他是活的。
而他要去的那个世界，到处是死的。
“意识投射是什么意思？”他问。
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他没有期待回答，但回答来了。
【你的身体将留在这里。你的意识将进入目标世界，生成一个临时身份。你在那个世界不会死亡，但会感受到真实的疼痛。如果临时身份被摧毁，你的意识将返回方舟。】
林渊点了点头。不是完全理解，但大概明白了。像玩游戏，死了可以重来。
但这不是游戏。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手心的汗擦了，又出了一层。
“里面的人……是真的吗？”
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说了。
【是。】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补充。就一个字，重得像石头。
林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毕业聚餐那晚，有人站在桌子上唱歌，有人对着天空喊“老子要年薪百万”。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至少今晚，他们活着，笑着，闹着。
而那个世界里，有人在哭，在逃，在死。
“我去。”他睁开眼睛。
光点炸开了。和上次一样的绽放，一样的紫光涌进他的手心，涌进他的手臂，涌进他的胸口。但这次没有晕眩，没有坠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压缩着，然后——
弹射出去。
像一颗子弹。
穿过虚空，穿过光流，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屏障。速度很快，快到眼前只有一片白；又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每一层屏障的厚度和温度。
然后一切停了。
白光散去。
林渊睁开眼睛。
他坐在一间教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课桌上，照在黑板上，照在墙上的课程表上。风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发出嗡嗡的声音。粉笔灰在光柱里飘，像雪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的，干净的，没有老茧，没有伤疤。不是他的手，但现在是了。
他穿着校服。白色衬衫，深色裤子，胸口别着校徽——私立藤美学园。
他是这里的学生。
林渊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老师走进来，抱着教案，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上课了上课了，都坐好。”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有人坐正，有人继续趴在桌上，有人在传纸条。林渊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看手机。
“喂，”林渊小声叫他，“今天几号？”
眼镜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奇怪。“你睡傻了？六月七号啊。”
六月。夏天。高考刚过。
林渊还想再问，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