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撕裂喉咙的尖叫。声音很大，大到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师放下粉笔，走到窗边往外看。“怎么回事？”
然后他僵住了。
林渊看到了。他离窗户只有两排，他能看到老师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他的嘴唇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跑……”老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跑啊！”
他转身就往门口冲。但他没跑出两步，教室的门被撞开了。
不是人。是东西。
它曾经是个人。穿着教师制服，戴着眼镜，胸口别着和老师一样的校徽。但它现在不是人了。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瞳孔散了，像死鱼；它的嘴角有血，不是它的，是它咬过的那个人的。
它扑向老师。
老师尖叫，用手去挡。牙齿咬进小臂的肉里，血溅出来，溅在地上，溅在课桌上，溅在林渊的脸上。
温热的。
教室里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往门口跑。眼镜男生推倒了桌子，砸到了前面的女生。女生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林渊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东西咬老师，看着老师挣扎，看着老师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从恐惧变成绝望，然后——变成和那个东西一样。
浑浊的。死的。
方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冷得像冰。
【检测到感染者。威胁等级：低。击杀方式：破坏脑部。】
林渊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他抓起桌上的课本，朝那个东西的头砸过去。
课本砸在脸上，那个东西晃了一下，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嘴角还挂着老师的血。
它朝他扑过来。
林渊往旁边一闪，课桌被撞翻了，课本散了一地。他抓起椅子，等那个东西转过身来的时候，狠狠砸下去。
椅子腿砸在头上，骨头碎的声音，闷闷的。那个东西倒在地上，还在动，手还在抓，嘴还在张。
林渊又砸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直到它不动了。
他扔掉椅子，喘着粗气。手上是血，脸上是血，衣服上是血。不知道是老师的，还是那个东西的。
教室外面全是尖叫声，哭喊声，撞击声。走廊里有东西在跑，在爬，在叫。声音不是人的，是野兽的。
林渊站在教室中间，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窗外冒起的黑烟，看着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方舟的声音又响了。
【警告：大规模感染正在扩散。建议：寻找安全区域，等待进一步指令。】
林渊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血。手在抖，但声音不抖。
“校医室在哪？”
他没有答案，但他有腿。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眼镜男生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发抖。他还活着。
“跟我走。”林渊说。
眼镜男生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说，跟我走。”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三个月前还在为一份月薪三千五的工作发愁。但现在，在这个所有人都疯了的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人。
方舟给了他坐标，给了他信息，给了他活下去的指南。
他没打算只让自己活下去。
眼镜男生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跟上了。
他们走出教室。走廊里到处是血，到处是尸体，到处是那些东西。它们看到活的就扑，闻到血就追，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本能。
林渊拉着眼镜男生跑。他不知道校医室在哪，但他知道往人少的地方跑。他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在哭。一个女生摔倒了，后面的东西扑上来，她尖叫，声音很短，断了。
林渊没有回头。
他跑进另一栋楼，走廊很安静，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那些东西。他靠墙喘气，眼镜男生瘫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知道往这边跑？”眼镜男生的声音在抖。
林渊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方舟告诉他了。在他的意识里，有一张模糊的地图，标着这栋楼的位置，标着校医室的位置，标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他闭上眼睛，那张地图更清晰了一点。
“校医室在二楼。”他说。
“你怎么知道？”
“别问了。走。”
他拉起眼镜男生，往楼上跑。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上挂着牌子：校医室。
门关着。里面有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林渊敲门，很急，很重。
“开门！有人吗！”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栗色的，湿的，刚哭过。然后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后。白色医袍，栗色长发散落在肩上，脸上还挂着泪。她的身材很好，好到医袍的扣子绷得很紧，胸口的起伏因为恐惧变得更加明显。
“快进来！”她拉他们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锁好，又用柜子顶住。
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医袍的扣子几乎要崩开。她的眼睛从林渊脸上移到他身上的血，瞳孔缩了一下。
“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林渊扶住她，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没事了。”他说。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恐惧，但还有别的东西。感激？依赖？林渊不知道。
“我叫鞠川静香。”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门外的东西听到，“是这里的校医。”
“林渊。”
他松开手，她站稳了。她的个子不矮，但站在他面前，还是矮了大半个头。她的皮肤很白，泪痣点缀在眼角，嘴唇因为紧张抿得很紧。
门外传来一声嘶吼，很近。静香抖了一下，本能地往林渊身边靠。她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柔软的身体隔着衣料传来温度。
林渊没有推开她。
他看着窗外冒起的黑烟，听着远处的尖叫声，感受着身边这个陌生女人的颤抖。
方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安静了。
不是消失了，是在等。等他说下一句话。
林渊深吸一口气，闻到血腥味，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闻到静香身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声音不大，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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