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快。
林渊是被光晃醒的。从小窗户漏进来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色，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他眨了眨眼，肩膀和脖子都僵了，靠墙睡了一夜的后遗症。
仓库里很安静。山田还在睡，缩在角落里，嘴巴微张。静香靠在他旁边，脑袋歪在他肩上，栗色的头发散落下来，有几缕搭在他手臂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冴子站在门边，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她的眼睛看着门缝，听到林渊动了一下，转过头来。
“醒了？”
“嗯。”林渊想坐直，但静香的脑袋还压在他肩上。他轻轻托住她的头，慢慢移开。静香哼了一声，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冴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睡得很沉。”林渊说。
“昨晚吓坏了。”冴子压低声音，“睡着是好事。”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边。腿有点麻，走了两步才好。他透过门缝往外看，操场被晨光照成金黄色。远处有几栋教学楼，窗户碎了不少。操场上没有那些东西。
“外面看起来安全。”
“暂时的。”冴子把刀从腰间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又插回去。“天亮之后它们会少一些，但不会消失。”
“我们得趁早走。”
“去哪？”
林渊想了想。昨晚他想过这个问题。学校不安全，市区更危险，但他们需要物资，需要武器，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警察局。”他说，“那里有枪，有通讯设备。”
冴子点了点头。“车呢？”
“校门口应该有。”
她转身走到山田旁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山田猛地睁开眼睛，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冴子往后一闪，稳得像没动过。
“怎么了！”山田的声音又尖又慌。
“没事。天亮了，该走了。”
山田喘了几口气，看清楚是仓库，看清楚是冴子，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说：“对不起……我做噩梦了。”
“正常。”冴子站起来，走到静香旁边，“鞠川老师。”
静香没反应。
“鞠川老师。”冴子又叫了一声。
静香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冴子看了林渊一眼。林渊走过来蹲下：“鞠川老师，我们该走了。”
静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渊的脸近在咫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
“走！对！走！”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往前栽。林渊伸手扶住她，她的脸撞在他胸口上。
“没事吧？”
静香抬起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没……没事。”
她推开林渊，开始整理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梳了几下，栗色的长发就顺了。她又拍了拍医袍上的灰，把扣子系好。
林渊移开目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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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从仓库里出来。
晨光照得人眼睛疼。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操场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冴子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林渊跟在她后面，静香走在他旁边，山田在最后。四个人贴着操场的边缘走，尽量远离那些碎玻璃和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鞋子。
校门口到了。门卫室里没有人，玻璃碎了，门开着。停车场上有几辆车，有的门开着，有的窗户碎了。一辆白色的SUV看着还完整。
“那辆。”林渊指了指。
冴子走过去拉了拉车门，锁着。
“找钥匙。”
四个人在停车场附近找了一圈。山田在门卫室里翻到了钥匙串，上面挂着七八把钥匙，其中一把印着日产标志。
“这个！”他举起来，声音里有点兴奋。
冴子接过钥匙，打开车门。车里很干净，没有血。座位上有副墨镜，杯架里有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发霉了。
“谁会开车？”冴子问。
林渊举手。“我。有驾照。”
“什么时候拿的？”
“大二。”
“开过几次？”
“……”林渊沉默了一秒，“几次。”
冴子看了他一眼，拉开后车门坐进去。“那就开。”
林渊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手放在方向盘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三个月前学车的时候，从来没想过第一次独立上路是在丧尸末日里。
他发动引擎。车子震了一下，仪表盘亮了，油表显示还有大半箱。
“都系好安全带。”
静香坐在副驾驶，乖乖系上安全带。冴子和山田坐在后面，冴子没系，山田系了。
车子驶出校门。后视镜里，私立藤美学园的校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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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很安静。
平时这个时间，这条路上应该挤满了上班的车和上学的学生。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撞翻的自行车、打开的车门、地上偶尔出现的暗红色痕迹。
静香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车窗全碎了，座位上有血迹。右边是一家便利店，玻璃门碎了，货架倒了，门口躺着一个人形的影子。
林渊握紧方向盘，没有停车。
“警察局还有多远？”他问。
“前面左转，再开五分钟就到了。”静香的声音很轻。
车子左转，进入一条更宽的马路。路两边是政府办公楼，都是灰扑扑的水泥房子，窗户整整齐齐地碎着。
然后他看到了。
警察局门口，停着几辆车。不是警车，是民用车辆——一辆面包车，一辆皮卡，还有一辆红色的轿车。车门都开着，地上有散落的行李。
有人在。
林渊把车停在街角，拿起冴子从门卫室顺来的望远镜。警察局的大门开着，门口没有人。但地上有血迹，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里面。
“有人来过了。”他说。
“活的还是死的？”冴子问。
“不知道。但车是新的，应该是今天来的。”
冴子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进去看看。”
“静香和山田留在车上。”林渊说，“车门锁好，窗户留一条缝。看到不对劲就按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