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剑道馆
剑道馆的门开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方块。方块里有灰尘在飘,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渊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剪刀。他身后是静香和山田。静香的手搭在他肩上,手心全是汗,还在发抖。山田的腿在抖,但他没哭,也没叫。
“有人吗?”林渊的声音在空旷的道馆里回荡。
回答他的,是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
一把木刀停在他面前,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厘米。持刀的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看到一条高高的马尾,和一双冷静的眼睛。她的剑道服很整齐,腰带系得很紧,握刀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你是谁?”声音冷得像冰,但没有敌意。是一种审视。
林渊没动。剪刀还在手上,但他没有举起来。“不是敌人。”
那双眼睛打量了他很久,然后移到他身后。
“静香老师?”
“冴子!”静香从林渊身后探出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好了,你没事!”
木刀放下了。
毒岛冴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五官棱角分明,眉毛浓黑,嘴唇薄而坚定。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冬天的湖水,平静、冷冽,但在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比林渊想象中高,剑道服下是修长紧致的身形,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马尾高束,露出天鹅般的脖颈。
“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问。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训练累不累。
“丧尸。”林渊说。
冴子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点了点头,像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猜到了。”她说,“从第一声尖叫开始。”
她把木刀收起来,靠在墙上。动作很慢,很稳。林渊注意到她的手很稳,呼吸也很稳。在这个所有人都崩溃的夜晚,她是最冷静的一个。
“你们怎么过来的?”冴子问。
“从校医室。穿过连廊,绕过来的。”林渊说。
冴子看了他一眼。“路上杀了几个?”
“一个。用剪刀。”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剪刀,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认可。
“不错。”她转身走到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武器架。架子上有几把竹刀、木刀,还有一把真刀。她拿起那把真刀,拔出来。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锋利得像能切开空气。
“剑道馆的镇馆之宝。”她说,“校长藏在这里的,说是什么古董。现在有用处了。”
她把刀收好,系在腰带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们打算怎么办?”她问。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天亮。”林渊说。
“哪里安全?”
“不知道。但留在这里不安全。它们会闻着声音和血味过来。”
冴子点了点头。“那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体育仓库。在操场那边,只有一道门,窗户很高,它们进不去。”
“操场那边有多少?”
“我来的时候看到七八只。但我可以从另一边绕过去,把它们引开。”
“太危险了。”静香说。
冴子看着她,难得地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很真。“静香老师,我是剑道部主将。打不过,跑得过。”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渊一眼。“你带她们去仓库。我从东边绕,把它们引开。十分钟后,仓库见。”
“你怎么知道我们到了?”
“我会听。”她推开门,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如果我没到,你们就自己锁门,等天亮。”
“你会到的。”林渊说。
冴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月光里,马尾在背后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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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带着静香和山田往操场走。
月光很亮,把路照得很清楚。远处有嘶吼声,但越来越远——冴子在引开它们。
静香走在林渊旁边,手抓着他的衣袖。她的手指很凉,还在发抖。山田走在后面,脚步声很重,呼吸也很重。
“林渊君。”静香突然小声叫他。
“嗯?”
“你害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不表现出来?”
林渊想了想。“因为表现出来也没用。”
静香没说话。过了一会,她又说:“你看起来不像三年级的学生。”
“为什么?”
“三年级的学生不会说这种话。”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看起来像……经历过很多事的人。”
林渊没有回答。
操场边的仓库到了。一栋矮矮的水泥房子,门是铁皮的,窗户很小,离地面很高。
林渊推开门,让静香和山田先进去。然后他站在门口,等。
等了十分钟。第十一分钟,一个人影从月光里走出来。马尾,剑道服,腰间的刀。
冴子走到门口,看着他。“等什么?”
“等你。”
她看了他一眼,走进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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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仓库里很暗。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户漏进来,在地上切了一个白方块。方块里有灰尘在飘,慢悠悠的。
静香靠在墙上,抱着膝盖。山田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冴子站在门边,手按在刀柄上。
林渊靠墙坐着,剪刀放在腿边。手指还僵着,是握太久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