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比看起来大。
船靠岸的时候,林渊才发现沙滩后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灌木和松树。树很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道金色的光柱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在铺满松针的地上。空气里有海水咸腥的味道,也有松木的清香。
“这地方有人住过。”冴子蹲在沙滩上,手指拨开一层沙子,露出下面几块铺过的石板。
南里香把船锚在离岸不远的地方,跳下来。她的靴子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地图上标注过,岛上有个小学和灯塔。台风天的时候,附近渔民会来这里避风。”
“小学在哪?”林渊问。
“坡上面。灯塔在最高的地方。”
静香抱着美咲下了船。小女孩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的,小手抓着静香的衣领,指节发白。她看着岛上的树林,小声说:“有妖怪吗?”
“没有。”静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有老师在呢。”
美咲把脸埋进静香的肩膀,没再说话。
山田最后一个下船。他的腿还在抖,暴风雨的后劲没过去。踩到沙滩的时候,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地……地不会晃了……”
“你晕船?”南里香问。
“以前不晕。”山田的脸还是青的,“以前没坐过这么小的船。”
“习惯就好。”南里香背起狙击枪,往坡上走。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上。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枝条伸出来,刮到衣服和背包。冴子走在最前面,用木刀拨开挡路的树枝。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走了大概十分钟,树林突然开阔了。一片平地出现在眼前,地上铺着碎石子,中间是一栋矮矮的水泥房子。房子的墙刷成白色,但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只能看清“小学”两个字。
门开着。
冴子在门口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嘎吱嘎吱的。
她走进去。林渊跟在后面。
教室里很暗。窗户碎了,玻璃渣在地上闪着光。课桌被推到一边,堆在墙角,上面落满了灰。黑板还在,上面写着字,粉笔的,歪歪扭扭——“救救我”。
静香捂住嘴。
美咲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黑板,又缩回去。
“有人在这里待过。”冴子蹲下来,手指摸了摸地面,“有血迹。干了很久了。”
“人还在吗?”林渊问。
冴子站起来,环顾四周。“不在了。”
他们没有在教室多待。冴子走在前面,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音乐教室、美术教室、图书室——都是空的。桌椅倒了,书散了一地,墙上有血迹,但没有尸体。
最后一间是医务室。
门锁着。冴子推了一下,没推开。南里香上来,一脚踹开。门锁崩开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惊起外面树上的鸟。
医务室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柜子里有药——感冒药、退烧药、止痛药,还有几瓶消毒水和一卷纱布。静香把药装进背包里,手在发抖。
“怎么了?”林渊问。
“这些药……”她的声音很轻,“是有人整理过的。按种类放的,日期也排好了。”
“所以?”
“所以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不是随便住住。是认真地在准备什么。”
冴子走到床边,掀开床单。床垫上有血迹,暗红色的,一大片。“有人在这里躺过。受了伤。”
“后来呢?”山田小声问。
冴子没回答。她把床单盖回去,转身往外走。“去灯塔看看。”
灯塔在岛的最高处。
从小学后面有一条石阶,一直往上,两边的树越来越矮,风越来越大。走到一半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海了——灰色的,皱巴巴的,一直铺到天边。
灯塔是白色的,圆形的,大概有二十米高。顶上的灯已经不亮了,但塔身还在,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门开着。
冴子走进去,林渊跟在后面。塔里面很暗,只有头顶漏下来的光。旋转楼梯是铁的,生了锈,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有人吗?”冴子喊。
楼上传来一声响动。像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冴子抬头看了一眼,手按在刀柄上。她开始往上走,脚步很轻,但楼梯还是响。林渊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那把真刀。
二楼是一个小房间。窗户碎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呼呼地响。地上有一张毯子,一个背包,几个空罐头。
有人在。
角落里,一个人缩在那里。男的,很年轻,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校服。他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
“你是谁?”冴子的声音很冷。
那个人抬起头。林渊认出了他——小室孝。警察局见过的那个男生。
小室孝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他看到冴子和林渊,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松下来,靠在墙上。“是你们……”
“你怎么在这?”林渊问。
“船沉了。”小室孝的声音沙哑,像喊了太久,“暴风雨的时候,船被浪打翻了。我们游过来的。”
“你们?还有别人?”
“丽和永。还有平野。”小室孝抹了一把脸,“他们去找吃的了。我在这里等。”
“受伤了吗?”
“没有。但是……”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丽的脚被礁石割了。不严重,但走路有点困难。”
冴子看了林渊一眼。林渊点头。
“带他们过来。”冴子说,“我们船上有药。”
小室孝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谢谢。”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走。林渊跟在他后面,下了灯塔。
他们在小学门口等了一会儿。小室孝从树林里钻出来,后面跟着三个人——宫本丽,脚上缠着布条,一瘸一拐的;井豪永,扶着她,脸上有擦伤;平野耕太,背着个大包,气枪挂在胸前。
静香看到宫本丽的脚,立刻走过去。“让我看看。”
宫本丽犹豫了一下,把脚伸出来。布条解开了,脚踝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边缘有点发白,泡过水的样子。
“需要消毒。”静香从背包里拿出消毒水和纱布,蹲下来,轻轻擦洗伤口。宫本丽咬着嘴唇,没出声。
“你是医生?”平野问。
“校医。”静香头也不抬。
平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墙上,把气枪卸下来检查。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山田凑过去,眼睛盯着气枪。“这个……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