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北府军中军帐
警讯鼓声撕裂夜幕。
段羽冲进大帐时，谢玄已倒在卧榻上。面色青黑，嘴角溢沫，身体抽搐。军医把脉的手在抖。
“半刻前发病。”军医颤声，“脉象如沸水，是急惊风！”
段羽扯开谢玄衣襟——诸葛无忧给的八卦玉坠已裂，血珠暗淡。
煞气攻心。
帐外骚乱声起：“伤兵营炸营了！”
段羽出帐。伤兵营方向火光冲天，嘶吼声混着兵刃碰撞。甜腥味随风卷来。
队正刘大眼满脸血污奔来：“校尉！伤兵全疯了！两百余人，砍断胳膊还能咬人！”
段羽取出虎符高举：“中军亲卫、左营前部集结！封锁所有通道！冲击军阵者，格杀勿论！”
“可他们是弟兄……”
“已经不是了！”段羽双目赤红。
刘大眼领命而去。
帐内，谢玄抽搐稍缓。段羽将怀中清心散药粉混水灌入他口。药入口，青黑面色未退。
帐帘无风自动。
灰衣人飘然而入。斗笠下，女子面容苍白，嘴角带血，暗红双目噙笑。
“段校尉。”大祭司声音轻柔。
四名亲卫刀落地，眼珠翻红，咧嘴笑，转身朝段羽逼近。
“煞气控心。”大祭司走至榻边，漆黑指甲探向谢玄心口，“取将星心头血，补全七煞。”
段羽双戟斩出！大祭司身形一晃避开，袖中飞出黑发缠他咽喉。段羽斩断发丝——断处渗暗红血珠。
“鲜卑狼崽，有点本事。”大祭司双手结印。烛火变绿，地面渗出暗红雾气。
四名红眼亲卫扑上，力大不畏痛。段羽戟刺肩、肘击面，一人鼻骨碎仍不松手。
榻上，谢玄睁眼。
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他喉咙发出“嗬嗬”声，坐起，抓住大祭司手腕。
力道奇大。
大祭司脸色微变，抽手不动。
谢玄另手抓胸前玉坠，捏碎。
碎玉中逸出一缕金光，没入他眉心。血丝稍褪。
“妖妇……”谢玄牙缝挤出二字，手力更重。
大祭司腕骨“咔嚓”折断。她闷哼，另手并指刺向谢玄咽喉！
段羽双戟掷向她后心。大祭司回身以发丝缠戟。谢玄滚落榻下，抓军刀踉跄站起。
“将军！”
“没事……”谢玄喘息，“军气压住了片刻。这妖妇……必须留！”
大祭司退至帐边，折腕扭曲，却笑：“好个北府战神。不过今夜我来，本不为杀你。”
她望向帐外厮杀火光。
“两百疯兵乱北府军。你煞气入体，数月难愈。氐秦铁骑南下，谁人能挡？”她轻笑，“目的已达。”
身形化黑烟消散。
四名红眼亲卫软倒昏迷。
帐外厮杀声未止。
谢玄拄刀：“外面如何？”
“伤兵营两百余人发狂。已调兵封锁，但……”
“但下不去手。”谢玄苦笑，面色惨白眼神锐利，“传令：以网绳盾阵困之，不得杀伤。清心散混水，水龙喷洒。若不行……击晕捆缚，待太医署救治。”
“诺！”段羽出帐。
谢玄坐回榻边，看掌心碎玉混血。金光入体后心口痛缓，但阴寒之气在经脉乱窜。
时间不多了。
丑时·太医署厢房
马蹄声骤停。段羽浴血冲入。
诸葛无忧靠坐调息。谢诚之煎药。见段羽模样，二人起身。
“大祭司现身军营，谢将军煞气侵体暂压。伤兵营两百人发狂，正在镇压。”段羽语速快，“将军让你速去，有要事。”
诸葛无忧看向药碗。谢诚之端来浓黑药汁：“固本培元汤。但你此刻不宜动……”
诸葛无忧一饮而尽，起身披外袍，取枕下帛书——谢安送的“长安宫城风水图”。“谢玄若倒，一切皆休。走。”
三人上马疾驰。
路上，段羽详述今夜事。听到大祭司折腕遁走，诸葛无忧锁眉：“她伤不轻，血遁最远三十里。定在城中疗伤。”
“回瓦官寺？”
“不会。那里被破过，不安全。”诸葛无忧摇头，“她必有其他巢穴。但眼下救谢玄要紧。”
军营辕门在望，火光映天。厮杀声弱，呼喝、盾撞、水龙声起。
中军大帐内，谢玄已换干净衣袍坐案后，面色苍白神情稳。见三人入，颔首。
“诸葛先生，谢医博，坐。”
诸葛无忧坐，伸手把脉。三指搭脉片刻，睁眼凝重：“煞气侵心脉，被刚烈之气暂封。是军气？”
“是。”谢玄道，“我以北府主帅职，引全军煞气聚于一身。暂阻其蔓延。”
“胡闹！”谢诚之脱口，“煞气聚体如抱薪救火。将军五脏皆伤，不疏导三日内心脉俱碎！”
“我知道。”谢玄平静，“但不如此，今夜北府军自相残杀死伤无数。两害相权，我选后者。”
帐内寂。
诸葛无忧起身躬身：“将军大义，无忧敬佩。”
谢玄摆手：“虚礼免了。诸葛先生，我请你做三事。”
“将军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