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拍打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河水的腥咸。诸葛无忧用“断水”剑撑住身体,在湍急的水流中勉强站稳。虎口崩裂的伤口被冷水一浸,刺痛钻心,双臂更是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他看着几步之外,那个踏水而来、狼头面具下目光冰冷的身影,喉咙发紧。
“段羽……”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破碎。
回应他的,是狼牙短刀撕裂空气的尖啸!段羽根本没有任何交流的意图,或者说,此刻操控这具躯壳的,只有魂引催生的杀意和那道锁定“断水”剑与诸葛无忧的冰冷指令。他一步踏前,水流炸开,短刀化作一道乌黑的索命弧光,直削诸葛无忧脖颈!快、狠、准,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效率。
避无可避!
诸葛无忧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伤痛与疲惫。他猛地沉肩,身体后仰,险之又险地让刀锋贴着咽喉掠过,冰冷的刃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同时,他手腕一翻,本就拄在水中的“断水”剑自下而上撩起,剑锋划过一道清冷的水线,刺向段羽因挥刀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这是最基础也最凶险的近身搏杀,在齐胸深的冰冷河水中,每一次移动都阻力重重,每一次发力都牵动伤口。
“铛!”
段羽反应快得匪夷所思,回刀格挡,乌黑的短刀精准地磕在“断水”剑的剑脊上。一股比之前更猛烈的巨力传来,诸葛无忧闷哼一声,本就虚浮的下盘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仰倒,再次砸入水中,激起大片浑浊的浪花。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窒息感与黑暗一同袭来。
“军师——!”
“拦住他!”
不远处,陈平、水鬼等人的怒吼与惊呼被水声模糊。他们想回身救援,但自身亦在艰难渡河,且岸上幸存的徐州兵在最初的惊愕后,已重新组织起箭雨,向他们覆盖而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奋力向对岸挣扎,同时挥动兵器格挡流矢。
段羽对周遭的混乱置若罔闻,暗红的瞳孔只锁定水中那个挣扎的身影。他踏前一步,狼牙短刀高高举起,对着水下模糊的影子,就要狠狠刺落!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剑鸣,自水下传来!不是之前诸葛无忧强行激发的清越之音,而是一种更加低沉、古老、仿佛带着无尽悲怆与不甘的震颤。
是“断水”剑!它在水下,被诸葛无忧无意识握紧的手中,与主人濒死的意志、与这片承载了无数战魂血泪的淮水地脉,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剑身上,那早已干涸的、属于段羽的血痕,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竟隐隐泛起一丝极其黯淡的红光。
与此同时,段羽心口那暗红的魂引,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灼痛!这一次,不仅仅是杀意牵引的刺痛,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魂魄深处!即将刺落的短刀,竟硬生生僵在半空,狼头面具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压抑不住的闷吼!
“呃啊——!”
他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心口,身体剧烈颤抖,暗红的瞳孔中,那冰冷死寂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混乱、痛苦,以及……一丝极其短暂、却清晰无比的、属于“段羽”本身的惊愕与挣扎。
水下的诸葛无忧,在窒息与绝望的边缘,也感受到了那声奇异的剑鸣和魂引的剧烈波动。求生欲让他拼尽最后力气,双腿在滑腻的卵石上猛地一蹬,身体向后滑出数尺,同时“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剧烈地咳嗽、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眼,正看到段羽捂着心口,在河中摇晃,狼头面具下的眼睛时而赤红狂暴,时而漆黑混乱,时而……闪过一抹让他心脏骤停的、熟悉的茫然。
“段羽!醒醒!”诸葛无忧嘶声喊道,不知哪来的力气,撑着剑再次站起,踉跄着向他靠近一步,“看看我!我是诸葛无忧!看看这淮水!看看你手里的刀!那不是你!那不是段氏儿郎该走的路!”
他的声音在涛声与喊杀中显得微弱,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力量,重重砸在段羽那被魂引禁锢、又被剑鸣与血痕刺激得剧烈震荡的意识壁垒上。
“闭……嘴……”段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嘶哑的字,眼中赤红重新占据上风,但那痛苦与混乱并未消失。他松开捂着心口的手,那里,暗红的魂引正疯狂搏动,蔓延的暗紫色纹路再次浮现,向着脖颈爬升。他重新握紧短刀,但动作已不如之前那般流畅决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杀……杀了你……毁了剑……”他低吼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脑中另一个嘶吼的声音。再次举刀逼近,但步伐明显虚浮。
机会!诸葛无忧眼中厉色一闪。他看出段羽状态极不稳定,魂引似乎因某种原因(是“断水”剑的共鸣?还是自己方才的话?)正在激烈反噬其主。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他不再试图唤醒,而是猛地将体内最后残存的那缕地气,连同求生的全部意志,尽数灌入“断水”剑,不攻人,而是朝着段羽脚下湍急的河水,狠狠一剑刺下!同时身体借着反冲之力,拼命向斜后方——对岸的方向——扑倒!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