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镇，悦来茶馆。
这是镇上最大、最热闹的茶馆，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有闲散的修士在此交流见闻，也有本地的商人、小家族管事在此谈事，更多的则是些手头略有盈余的凡人，来此喝杯粗茶，听听八卦。
陈默带着林大牛和苏小柔，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在茶馆对面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蹲着，观察了一会儿。
“看到靠窗那桌穿绸衫的胖子了吗？那是镇上有名的粮铺王掌柜，喜欢甜食，每次来都点两份糖糕。”苏小柔小声说，她以前随已故的掌门师兄来过两次，有点印象。
“门口那桌，两个带刀佩剑的，是常在这一带活动的低阶散修，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二层，看着不太富裕，但喜欢充面子。”林大牛也低声补充。
陈默点点头：“目标明确。大牛，小柔，按计划，自然一点，别慌。”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道袍（青云门制服，仅此一件），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从容（实则内心紧张）的微笑，迈步走进了茶馆。
茶馆伙计见来了生面孔，穿着寒酸，本来想拦，但看陈默气度还算沉稳（装的），身后两人也规规矩矩，便懒洋洋地问：“三位，喝茶？”
“一壶清心茶，一碟炒豆。”陈默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选了靠近王掌柜那桌、但又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坐下。这是为了避免显得太刻意。
茶和豆子很快上来，质量可想而知。陈默也不在意，慢慢啜着劣质茶水，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的谈话。
王掌柜果然在跟人抱怨：“……今年的蜂蜜又涨了，南边来的糖霜更贵，这糖糕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喽。”
另一人道：“可不是，听说南边几个产糖的庄子都遭了灾，这价格，一时半会儿是下不来了。”
时机正好。
陈默对苏小柔使了个眼色。苏小柔点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个用干净树叶包好的小方块——那是陈默昨晚连夜带人用模具（两块挖了凹槽的木块）压制成型的糖块，比之前的更规整，还用炒香的干果碎（山上捡的）在表面压了点花纹，卖相提升不少。
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脸上自然流露出满足、享受的表情——这是陈默要求的，要“真实、不做作、有感染力”。
甜食的香气，尤其是这种带着清新植物甜味的特殊香气，是很有穿透力的。很快，邻桌的王掌柜就抽了抽鼻子，看了过来。
“小姑娘，你这吃的……是什么点心？闻着怪香甜的。”王掌柜忍不住问道。
苏小柔像是被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回掌柜的话，不是点心，是我家……我家自己做的一点糖。”
“糖？”王掌柜眼睛一亮，他做粮铺兼糕点生意，对糖最敏感，“什么糖？能给我瞧瞧吗？”
苏小柔看了看陈默，陈默微微点头。苏小柔这才小心地将手中那块咬了一小口的糖，连同另一块完整的，用手帕托着，递了过去。“掌柜的您看看，就是自家瞎琢磨的，用的是山里的野芦苇，不值什么钱。”
“野芦苇做的糖？”王掌柜更惊奇了，接过糖块仔细看。颜色是透亮的琥珀色，质地硬脆，表面有果碎和简单的云纹（模具压的），看起来比常见的红糖杂质少，比糖霜颜色深，很独特。他小心地掰下那完整糖块的一角，放进嘴里。
浓郁、直接、干净的甜味瞬间在口腔化开，甜度极高，丝毫不逊于上等蜂蜜，后味那丝独特的植物清香，不仅不让人反感，反而显得别致，解了纯甜的腻。
“好糖！”王掌柜脱口而出，他是行家，一尝就知道这糖的品质和特点，“甜而不腻，清而不寡，还有股特别的香气！小姑娘，这真是野芦苇做的？”
“不敢欺瞒掌柜，确是后山野芦苇所制，费了些功夫提纯。”陈默此时才转身，拱手接话。
“这位是……”王掌柜打量陈默。
“在下青云门陈默，这是小徒。一点山中野趣，不成敬意，让掌柜见笑了。”陈默态度谦和。
“青云门？哦……可是前些日子在集市上卖好刀和止血散的那个青云门？”王掌柜想起来了，最近镇上确实有点传闻。
“正是敝派。”
“了不得，了不得！”王掌柜态度热情起来，“陈掌门真是能人！那刀我铺里伙计买了一把，确实好用。止血散也听人说过，灵验。没想到，还会制糖！这糖，可有名目？产量如何？”
“暂称‘青云蜜露’，取自山野，得之不易，目前产量还很低，仅供自家弟子和馈赠亲友。”陈默开始“控量提价”的话术，“今日带徒儿下山见识，顺便让她尝尝鲜。”
“哎呀，真是巧了！”王掌柜搓着手，“陈掌门，不知这‘青云蜜露’，可否割爱一些？价钱好商量！不瞒您说，王某做的糕点生意，如今就卡在这糖价上！若是能有稳定、优质又价格合适的糖源……”
陈默露出为难之色：“这个……王掌柜，实不相瞒，此糖制作颇为繁复，耗费人力，原料（野芦苇）虽贱，工艺却独到。目前仅供内用，尚未有外售打算。况且，产量实在有限……”
“陈掌门，帮帮忙！”王掌柜急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有多少，我先要多少！价格……就按市面二等蜂蜜的八成！不，七成！只要品质稳定！”
“这……”陈默沉吟，似乎在权衡。
这时，门口那桌两个散修也被吸引了过来。那甜香气实在太诱人。
“王掌柜，什么好东西，也让我们兄弟见识见识？”炼气三层的那个散修笑道。
王掌柜正想展示，陈默却已示意苏小柔拿出两小包“试吃装”，也就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糖碎，用油纸包着，递给那两个散修。
“两位道友，一点山野小食，不成敬意，请尝尝。”
两个散修疑惑地接过，打开油纸，看到里面那点琥珀色糖碎，放入口中。下一刻，两人眼睛都瞪大了。
“好甜！有灵气……呃，好像没有，但真他娘提神！”炼气三层的散修咂咂嘴，“这位道友，这糖……卖不卖？进山猎妖，带点这个，比干粮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