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左手屈指一弹,正中剑脊。矮个子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难御的力道传来,木剑差点脱手,人在空中无处借力,一个后翻落地,踉跄两步才站稳。
“不打了不打了!”高个子把木剑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旁边的茶壶就灌,“累死我了!小玄子你这是什么妖怪进度?这才几年,全真剑法都快让你玩出花来了!”
林玄——九岁的林玄——收起木剑,走到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是周师兄教得好。”
“呸!”周伯通啐了一口,脸上却掩不住得意,“少拍马屁。你师兄我教是教了,可也没教你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变招。白虹贯日接玉女投梭?力劈华山半路变点咽喉?这都是你自己琢磨的吧?”
林玄点头,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茶是山里的野茶,味道有点涩,可回甘很足。他小口喝着,看着周伯通。
七年了。
周伯通老了些。眼角皱纹深了,鬓角白发多了,背也有点佝偻了。可眼神还是那样,顽劣里透着清澈,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只是偶尔,在看着重阳宫方向发呆时,眼里会掠过一丝很深的、藏不住的痛。
王重阳的死,终究在他心里刻了道疤,七年了,还没愈合。
“说真的,小玄子,”周伯通凑过来,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你这进度,简直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你瑶姐姐在的时候,还能说是她教得用心。可她下山都三年了,这三年就咱俩,我怎么觉得你学得反而更快了?”
林玄笑笑,没说话。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是穿越者,脑子里装着两辈子的记忆和思维模式?说自己是无垢道体,对武学有天然的亲近和悟性?说王重阳留在他体内的那道先天功真气,这七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温养经脉,让他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都不能说。
他只能低头喝茶。
罗瑶儿是三年前下山的。
那天也是个黄昏,她收拾好行囊,蹲在他面前,摸着他的头说:“玄儿,姐姐要下山一趟,去找找……找找还有没有活着的亲人。你乖乖跟着周师叔,好好练功,好好吃饭。等姐姐找到了,就回来接你。”
她眼睛红红的,可没哭。
林玄知道她在说谎。
什么找亲人,罗家满门抄斩,哪还有亲人可找?她是听说江南一带出了个姓罗的义军首领,打着抗金的旗号,怀疑是她当年失散的兄长,想去找找看。
这一找,就是三年。
杳无音信。
起初还有书信,托上山的香客捎来,说到了江南,说在打听,说一切安好。后来信越来越少,从三个月一封,到半年一封,到最后一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伯通派人下山找过,全真教在江南也有分观,可打听了一圈,都说没见过这么个女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