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走后的第七天夜里,又回来了。这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青色剑光从云层里劈出来,不是飞的,是坠的,像一颗被射下来的星星,拖着长长的尾巴,砸在茅山山巅上。灵雾被砸出一个大洞,碎石被砸得飞起来,打在聚义殿的墙上,打在万法坛的柱子上,打在符箓殿的屋顶上。八万弟子从木屋里冲出来,有人攥着铁锹,有人攥着镐头,有人攥着半截铁棍。黑熊站在山门前,铁棍横在胸前,抬头看着山巅。灵雾被砸散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青袍,剑纹,黑发披肩。通天教主。
林晨从创世殿里走出来。金蟒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月光照在通天教主身上,他的青袍上全是灰,左肩上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袍。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从眉梢到颧骨,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青萍剑还背在背上,剑鞘上的“青萍”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青光。他看着林晨,嘴角动了一下。“跟我来。”
他转身,朝山巅外面走。一步踏出去,踩在灵雾上,灵雾在他脚下凝成一块石板。又一步,又一块石板。石板在他脚下延伸,从山巅往天上铺,一级一级的,像一座悬空的石阶。他走在石阶上,青袍在风里飘,越来越高。
林晨跟上去。一步踏在灵雾上,灵雾在他脚下凝成石板。金蟒盘在他肩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弦。又一步,又一块石板。两个人走在悬空的石阶上,从山巅往天上走。灵雾在脚下翻涌,像白色的海。山下的茅山越来越小,从一座山变成一个小点,从一个小点变成一颗石头。
通天教主停下来。站在石阶的尽头,脚下是万丈虚空,头顶是满天星星。他转过身,面朝林晨。青萍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身前。“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用的不是剑。是斧头。一把石斧,很粗糙,斧刃上还有一个缺口。”他的手按在剑鞘上,手指收紧。“但我用的是剑。青萍剑,盘古的骨头磨的。盘古身化万物之后,他的脊梁骨化成了一座山。我从那座山里挖出这块骨头,磨了三千年,磨成这把剑。”
他把剑举起来,剑鞘朝上,剑柄朝下。“盘古开天的剑意,在这把剑里。不是剑法,是剑道。开天辟地的剑道。”他把剑鞘从剑身上抽开。青萍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剑身是青色的,很薄,薄得像一片叶子。剑刃上没有光,暗沉沉的,像一块没有被磨过的石头。他把剑举过头顶。
天上没有云。星星很亮,月亮很圆。他把剑劈下来。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水里走路。剑刃从头顶劈到胸前,从胸前劈到膝盖,从膝盖劈到脚面。剑刃所过之处,空气裂开了。不是慢慢裂的,是一瞬间裂的。一道裂缝从剑刃的轨迹上炸开,从通天教主的头顶往上延伸,穿过灵雾,穿过月光,穿过星星。裂缝越来越长,越来越宽,从一丈到十丈,从十丈到百丈。裂缝的边缘是金色的,像被烧红的铁。裂缝里面有光,金色的,很亮,亮得像一千个太阳。
通天教主把剑插回鞘里。裂缝还在延伸,从百丈到千丈,从千丈到万丈。天上的云被劈成两半,月亮被劈成两半,星星被劈成两半。裂缝从茅山的上空一直延伸到废土的尽头,从废土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金色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座山照得像白昼。
他把青萍剑递过去。“你来。”
林晨接过剑。剑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剑柄上缠着青色的丝线,丝线磨亮了,滑溜溜的。他把剑举过头顶,剑身很重,手臂在抖,手腕在抖,肩膀也在抖。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盘在他手腕上,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灌进他的肩膀,灌进他的胸口,灌进他的丹田。他的手臂不抖了,手腕不抖了,肩膀也不抖了。混沌真身在体内运转,皮肤下面有金色的光在流动,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
他把剑劈下来。和通天教主一样慢。剑刃从头顶劈到胸前,从胸前劈到膝盖,从膝盖劈到脚面。空气裂开了。一道裂缝从剑刃的轨迹上炸开,没有通天教主劈的那道宽,也没有那道长。三丈宽,百丈长。裂缝的边缘是金色的,里面有光,金色的,比通天教主劈的那道暗一些。天上的云被劈开一道口子,月亮从口子里露出来,月光洒在茅山上。
通天教主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裂缝在合拢,从两边往中间挤,越来越窄,越来越小。百丈,五十丈,十丈,一丈。裂缝合上了。云层也合上了,月亮又被遮住了。他把青萍剑从林晨手里拿回来,插回背上的剑鞘里。“你比我想象的快。”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他转身,朝山下走。石板在他脚下碎裂,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进灵雾里,看不见了。他从石阶上走下去,走到山巅上,石板在他身后碎成粉末,被风吹散了。林晨站在石阶的尽头,脚下是万丈虚空,头顶是满天星星。金蟒盘在他手腕上,吐着信子。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在抖,不是怕,是剑意还在经脉里窜。从手指窜到手腕,从手腕窜到手臂,从手臂窜到胸口。他把手攥成拳头,剑意在拳心里炸开,手心发烫,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转身,从石阶上走下来。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碎一块。走到山巅上的时候,最后一块石板碎了,灵雾从脚下涌上来,把他的腿淹没了。通天教主站在巨石旁边,青萍剑背在背上,负手而立。
“三个月。你只有三个月。”声音很轻。“三个月后,你要用这把剑,劈开混沌。”他转过身,看着林晨。“劈不开,就死在混沌里。”
他走了。青色剑光从山巅上亮起来,不是飞的,是走的。他走在剑光上,从山巅往天上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青色的点,消失在星星中间。
林晨站在巨石旁边,看着那个青色的点消失的方向。金蟒从他手腕上滑下来,盘在他脚边,吐着信子。山下的八万弟子还在挖沟。铁锹挖土的声音,镐头砸石头的声音,石头碰撞的声音,在茅山上空响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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