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山还是老样子。红色的枫叶，红色的石头，红色的泥土。整座山像泡在血里。林晨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山巅。凤灵站在山巅上，一身红衣，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凤目。她的手里托着一颗珠子，红色的，拳头大小，表面上有无数道纹路，每一条都在缓缓流转，像无数条血丝在珠子里游动。珠子散发着腥甜的气息，从山巅上飘下来，熏得人头晕。
万灵血珠。十万人的血炼成的。
凤灵低下头，看着山脚下的林晨。合体初期。一个月前还是化神中期。她的凤目眯了一下。“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林晨没有说话。他走上石阶。石阶是红色的，被血泡过，踩上去是软的，像踩在肉上。两边的枫树也是红的，叶子是红的，树干是红的，树根也是红的。树根从石阶的缝隙里钻出来，缠住他的脚踝，像手指。他没有停，脚踝一拧，树根断了，断口处流出红色的汁液，像血。
走到半山腰，石阶两边站着凤族精锐。红衣红甲，凤羽刀出鞘，刀刃上的凤纹亮着，红光刺眼。三百人，从半山腰排到山巅，每隔三丈站一个。他们的眼睛盯着林晨，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在抖。不是怕，是血珠的气息在烧他们的脑子。林晨从他们中间走过，没有人拔刀。
凤灵站在山巅上，看着林晨走上来。合体初期。她的凤目眯成一条线。万灵血珠在她掌心转，越转越快，腥甜的气息越来越浓，浓得像有人在面前泼了一盆血。林晨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丈。凤灵的手停了，珠子悬在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万灵血珠，还差九十五万人的血。”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湖水。“你的血，品质很高。合体期的散修，比一万个普通人的血都好用。”
林晨看着她。金蟒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放人。”声音很轻。
凤灵的凤目睁大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冷，很淡，像冬天的阳光。“放人？拿什么换？”她把万灵血珠举起来，在月光下转了转，珠子的红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白脸照成红色。“你的命，换五千条散修的命。换不换？”
林晨看着她，没有说话。凤灵的笑容收了。她的手垂下来，万灵血珠在掌心灭掉，像一颗被掐灭的灯。“接我一掌。接住了，放人。接不住，你留下。”声音很冷，冷得像刀锋。
林晨往前迈了一步。“一掌不够。”声音很轻。“三掌。”
凤灵的凤目睁大了。不是眯，是睁大。她看着林晨，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笑。是觉得有意思。“三掌。接住了，放人。接不住，你留下。”她把万灵血珠收进怀里，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掌心上有一团红色的光在凝聚，从掌心往手指蔓延，从手指往手腕蔓延，从手腕往手臂蔓延。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把整座山都照亮了。
林晨站在她面前，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掌心上有一团紫色的光在凝聚，从掌心往手指蔓延，从手指往手腕蔓延。雷光在跳，滋滋的。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盘在他手腕上，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灌进雷光里。雷光从紫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金色。
凤灵的一掌拍过来。很慢，慢得像在水里走路。掌风压过来，把石阶上的碎石吹飞了，把两边的枫叶吹飞了，把灵雾也吹飞了。林晨的掌迎上去。两只手掌撞在一起。没有声音。红光和雷光对撞，没有炸开，是黏在一起的，像两块烧红的铁被锤子砸在一起，溅出火星。火星是红色的，也是紫色的，落在地上，把石板烧出一个个洞。
林晨的脚往后退了一步。石板碎了，脚印陷进去一寸。他的手臂在抖，从手指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金蟒盘在他手腕上，身体绷得像一根弦，鳞片炸开，金色的火焰还在喷。凤灵的脚没有动，但她的手臂也在抖。很轻微，像风吹过水面，皱了那么一下。
她把掌收回去。林晨的手臂垂下来，手指还在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焦黑的，皮肉翻卷，和上次封印应龙的时候一样。他把手攥成拳头，松开，攥紧，松开。手指不抖了。
凤灵看着他。“还有两掌。”声音很冷。
林晨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掌心上没有雷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焦黑的手，皮肉翻卷，能看到里面的骨头。金蟒从他手腕上滑下来，盘在他脚边，吐着信子。他把手举起来，举过头顶。没有雷光，没有金光，什么都没有。只是把手举过头顶。
凤灵看着他，凤目收缩了一下。
林晨的手劈下来。不是掌，是剑。青萍剑意。手掌的边缘有一道青色的光，很淡，淡得像月光。手掌劈下来，空气裂开了。一道裂缝从手掌的边缘炸开，从凤灵的头顶劈下去。裂缝是青色的，很窄，只有一指宽。从凤灵的头顶劈到脚面。凤灵的衣服没破，皮肤没破，头发没断。但她往后退了一步。不是自己想退的，是被劈退的。她的脚在地上犁出一道沟，从站立的位置往后延伸，一尺，两尺，三尺。三尺之后，她停住了。
她的脸色变了。不是白，是青。嘴唇是青的，脸是青的，脖子也是青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是剑意在她体内窜。从头顶窜到脖子，从脖子窜到肩膀，从肩膀窜到手指。她的手指在抖，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她把手攥成拳头，剑意在拳心里炸开，手心烫了一下。她的脸色从青变回白。
林晨的手垂下来，垂在身侧。手指不抖了，但手背上的青筋还在跳。金蟒从他脚边爬上来，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他看着凤灵，没有说话。
凤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一掌。”声音不冷了。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她把右手抬起来。掌心上有一团血红色的光，比之前更亮，更浓。血光从掌心往外涌，像潮水一样，把她的整条右臂都裹住了。手臂上的衣服在血光中烂掉，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是白的，白得像纸。血光在皮肤下面游动，像无数条虫子在爬。她把掌举起来，举过头顶。
林晨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掌心上有一团雷光在凝聚，不是紫色的，也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白得发亮，亮得像一千个太阳。金蟒从他肩头飞起来，盘在他掌心上，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灌进雷光里。雷光从白色变成透明，透明得像水。
凤灵的掌劈下来。林晨的掌迎上去。两只手掌撞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时间像停了一瞬。然后，山巅炸开了。红色的光和白色的光从两只手掌之间炸开，把石阶炸碎了，把枫树炸飞了，把三百个凤族精锐炸飞了。整座山都在抖，碎石从山壁上崩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灵雾被气浪冲散，月光照下来，照在碎石堆上，照在断掉的枫树上，照在趴在地上的凤族精锐身上。
林晨站在原地，双脚陷进地面半尺深。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在抖，从指尖抖到手腕。金蟒从他掌心上滑下来，盘在他脚边，鳞片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金色的血液从裂纹里渗出来。凤灵站在他对面，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也在抖。她的面纱被气浪吹掉了，露出一张绝美的脸。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动。看着林晨，看了很久。
“放人。”林晨的声音很轻。
凤灵从怀里掏出万灵血珠，珠子在她掌心转了一下，灭了。她转身，朝山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五千人，在山脚下的矿洞里。自己去领。”
她走了。红色的身影在碎石堆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团被风吹走的火。
林晨站在山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脚下。金蟒从他脚边爬上来，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他转身，朝山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焦黑的，皮肉翻卷，能看到骨头。手指还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攥了一会儿，松开。手指不抖了。
山脚下的矿洞口，五千个人蹲在里面。铁链锁着脖子，串成五串，像葡萄。他们的衣服是破的，脸是脏的，眼睛是空的。有人看见林晨，站起来，铁链哗哗响。有人跪下来，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咚。有人哭了，眼泪从脏脸上流下来，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林晨站在矿洞口。金蟒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跟我走。”声音很轻。
他转身，朝茅山走。五千个人跟在后面。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在废土上拖出一道一道的沟。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铁链上，照在沟上。没有人说话。远处的地平线上，废土的尽头，那道微光还在闪烁。比之前亮了一些，像一根被重新点燃的蜡烛。没有人看它。所有人都在看林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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