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掌来的时候，凤灵的掌心是红的。不是皮肤的红，是血光的红。万灵血珠在她怀里发着暗光，血丝从珠子表面蔓延出来，顺着她的衣服往上爬，爬到右手，爬到掌心。掌心的红光越来越亮，像一团被捏扁的火。她把掌推出来，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深水里走路。掌风压过来，林晨的衣服被压得贴在身上，头发被吹得往后飞。脚下的石板裂了，从脚尖往前裂，一尺，两尺，三尺。
林晨的掌迎上去。掌心雷，压缩到极致，核桃大小，紫得发黑。雷珠嵌在掌心，和金蟒的金色火焰搅在一起，紫金色，像一颗被烧红的铁。两只手掌撞在一起。轰——！气浪从两只手掌之间炸开，把石阶上的碎石吹飞了，把两边的枫叶吹飞了，把灵雾也吹飞了。林晨的脚往后滑，石板被犁出两道沟，一尺，两尺，三尺，五尺，八尺，十尺。十尺之后，他停住了。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指甲盖磨掉了一半，血糊了一脚。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石板上。
凤灵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有一个焦黑的印子，核桃大，边缘是焦的，中间是红的。她的手指弯了一下，疼的。她把手指伸直，不弯了。
第二掌来的时候，凤灵的掌心是白的。不是皮肤的白，是血光烧干了之后的苍白。万灵血珠在她怀里跳了一下，珠子表面裂开一道缝，血丝从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多了一倍。血光从她的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过脖子，爬到脸上。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睛是红的。掌心的白光越来越亮，亮得像一颗快要炸开的星星。她把掌推出来，比第一掌快。快得像一道闪电。
林晨的掌迎上去。掌心雷，燃烧灵气。丹田里的元婴睁开眼睛，把所有的灵气都挤出来，从丹田挤到经脉，从经脉挤到掌心。金蟒从他肩头飞起来，盘在他掌心上，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把雷光烧成白色。白得发亮，亮得像一千个太阳。两只手掌撞在一起。没有声音。白光和血光黏在一起，像两块被烧红的铁，溅出火星。火星是白的，也是红的，落在石阶上，把石板烧穿了。
林晨的脚往后滑。不是滑，是被推的。鞋底磨没了，脚掌在石板上磨，皮磨掉了，肉磨掉了，露出骨头。骨头上沾着血，在石板上拖出两道红印。十尺，二十尺，三十尺。三十尺之后，他停住了。脚掌上的骨头磨短了一截，站在石板上，像两根被削尖的木桩。他的右臂垂在身侧，骨头断了，从手腕断到手肘，皮肉翻卷，能看到碎骨头。血从断口喷出来，喷在石板上，喷在碎石上，喷在金蟒的鳞片上。金蟒从他掌心上滑下来，盘在他断掉的手臂上，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烧在伤口上。血止了。
凤灵站在对面。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掌心的白色退去了，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是红的，像被烫过的。她的嘴唇不白了，是红的，血从嘴角渗出来，一滴，两滴，滴在衣襟上。
第三掌来的时候，凤灵的掌心是透明的。不是没有颜色，是所有的颜色都烧干了。万灵血珠在她怀里炸开一道口子，血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喷泉。血光裹住她的整条右臂，裹住她的肩膀，裹住她的半边身体。她的脸是透明的，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血管是红的，血在血管里流，快得像瀑布。掌心的光没有颜色，透明得像水，但能看到光在跳动，像心跳。她把掌推出来，比第二掌更快。快得像光。
林晨的掌迎上去。掌心雷，引爆山门积攒的所有灵气。创世神石碎片在怀里发光，金光从胸口透出来，把衣服照成金色。青萍剑意在经脉里炸开，从丹田炸到手臂，从手臂炸到掌心。金蟒从他断掉的手臂上飞起来，盘在他掌心上，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把雷光烧成透明。透明得像水，像光，像什么都没有。两只手掌撞在一起。
整座山跳了一下。不是抖，是跳。从山脚到山巅，整座山离地一寸，又落回去。石阶碎了，从山巅往下碎，一阶，两阶，十阶，百阶。枫树连根拔起，飞起来，在空中碎成粉末。三百个凤族精锐被气浪掀飞，从山巅往山下滚，有人撞在石头上，有人撞在树干上，有人撞在人身上。骨头碎的声音，血肉炸开的声音，惨叫声，混在一起。灵雾被冲散了，月光照下来，照在碎石堆上，照在断掉的树根上，照在趴在地上的人身上。
林晨站在原地。不是站的，是插在石板里的。双脚从脚掌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全部插进石板里。石板碎成粉末，粉末埋到他的膝盖。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从肩膀到手腕，骨头断了三处。皮肉翻卷，能看到白色的骨头渣子。血从断口流出来，流到膝盖上，流到石板粉末里。金蟒从他掌心上滑下来，落在他脚边，鳞片碎了一半，金色的血液从裂纹里涌出来，把石板粉末染成金色。
凤灵站在对面。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不抖了，是动不了。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整条右臂都是红的。不是血，是血光烧干了之后留下的印记。她的嘴角有血，鼻孔里有血，耳朵里也有血。血是红的，滴在衣服上，滴在石板上。
林晨把右脚从石板粉末里拔出来，把左脚从石板粉末里拔出来。膝盖弯了一下，撑住了。他把右臂抬起来，断了的骨头在皮肉里戳着，疼。金蟒从他脚边爬上来，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他看着凤灵。
“三掌，接住了。放人。”
凤灵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万灵血珠。珠子裂了两道口子，血光从裂缝里往外渗，像眼泪。她把珠子攥在手里，攥了一下，松开。转身，朝山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五千人，在山脚下的矿洞里。自己去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她走了。红色的身影在碎石堆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林晨站在山巅上，看着凤灵消失的方向。金蟒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断了的骨头在皮肉里戳着。血还在流，从手指尖滴下去，滴在石板上，啪嗒，啪嗒。
系统面板在眼底一闪——
【三掌之约完成。五千散修获释。获得创世点数：5000。当前创世点数：49560。】
【宿主状态：右臂粉碎性骨折，经脉断裂三处，灵气枯竭。建议立即回山疗伤。】
林晨转身，朝山下走。右脚踩在碎石上，扎得疼。左脚踩在碎石上，也疼。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金蟒盘在他肩头，身体在抖，鳞片碎了一半，金色的血液还在渗。它把头埋在林晨的脖子里，闭上眼睛。
山脚下，矿洞口。五千个人蹲在里面，铁链锁着脖子，串成五串。他们的衣服是破的，脸是脏的，眼睛是空的。有人看见林晨，站起来，铁链哗哗响。有人跪下来，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咚。有人哭了，眼泪从脏脸上流下来，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林晨站在矿洞口。右臂垂在身侧，血还在滴。金蟒盘在他肩头，闭着眼睛。“跟我走。”声音很轻。
他转身，朝茅山走。五千个人跟在后面。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在废土上拖出一道一道的沟。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铁链上，照在沟上。没有人说话。
远处的地平线上，废土的尽头，那道微光还在闪烁。比之前暗了一些，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没有人看它。所有人都在看林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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