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背着老人在废土上走了半个时辰。老人很轻，轻得像一把枯柴，但背久了，肩膀还是疼。右臂吊在脖子上，断骨在皮肉里戳着，每走一步就晃一下。老人的头靠在他左肩上，头发垂下来，白的，在风里飘，像一面破旗。金蟒盘在老人的手腕上，金色的火焰在伤口上烧着，很弱，一明一暗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地面在震，碎石从地上跳起来，砸在脚后跟上。林晨没有回头，继续走。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到甲胄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能听到剑鞘拍打大腿的声音，啪嗒啪嗒的，能听到喘气的声音，呼哧呼哧的。
“站住。”敖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像砂纸磨石头。
林晨停下来，转过身。敖青站在五十丈外，左臂没了，肩膀处缠着白布，白布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的。他的右手握着剑，剑刃上还有血，是虎口裂开时流的。他身后站着三百人，青甲青袍，龙纹剑出鞘，剑刃上的龙纹亮着，青光连成一片，把废土照亮了。三百条青龙在头顶盘着，龙尾缠着剑柄，龙头朝着林晨的方向，张开嘴。
敖青往前迈了一步。“龙血草留下。人留下。命留下。”声音不冷了，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林晨看着他。老人从他背上滑下来，靠在肩膀上，脚拖在地上。老人的眼睛还闭着，嘴唇动了一下，没声音。金蟒从老人的手腕上滑下来，盘在林晨肩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弦。林晨把老人往上托了托，左手托着他的腿弯，右手垂在身侧。右手的布条松了，从脖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断了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在月光下反着光。
敖青的剑举起来。三百把剑同时举起来，三百条青龙同时张开嘴。青光从龙嘴里涌出来，汇聚在一起，像一条大河，从三百个人的头顶流向林晨的方向。光很亮，亮得刺眼。
林晨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掌心上没有雷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焦黑的手，皮肉翻卷，能看到骨头。他把手按在胸口。胸口被龙血草的汁液浸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金色的，在月光下反着光。他把手按在胸口，按了三秒。雷光从掌心炸开，不是紫色的，也不是金色的，是金色的。龙血草的金色，从胸口的皮肤下面渗出来，顺着衣服往上爬，爬过锁骨，爬过脖子，爬过下巴，爬到嘴唇上。他的嘴唇是金色的。雷光从掌心涌出来，金色的，很亮，亮得像一千个太阳。雷光在他掌心上凝聚，不是雷珠，是雷柱。水桶粗，从掌心一直延伸到头顶，金色的，边缘是白的。他把雷柱推出去。
雷柱撞在青光上。青光碎了，像玻璃一样碎了。碎片从空中飘下来，落在废土上，灭了。雷柱没有停，撞在敖青身上。敖青的剑飞了，剑刃上的龙纹灭了。他的身体往后飞，砸在身后的人身上，人砸人，人撞人。三百个人倒了一片，甲胄碎了，剑飞了，人趴在地上。雷柱没有停，撞在龙渊大阵的阵眼上。阵眼在龙族祖地的边缘，是一根石柱，三丈高，一丈粗，上面刻着符文。雷柱撞在石柱上，石柱炸了。碎石飞起来，百丈高，砸在地上，砸在人身上，砸在龙族祖地里。光幕碎了。不是慢慢碎的，是一瞬间碎的。青色的光幕从阵眼的地方开始碎，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从阵眼到龙岛，从龙岛到龙殿，从龙殿到龙墓。光幕碎成光点，从天上飘下来，像雪。
林晨站在废土上，看着光幕碎了，看着石柱炸了，看着敖青趴在地上。他的右手垂下来，手指在抖，雷光在指尖灭掉。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盘在他手腕上，吐着信子。他转身，背着老人，朝废土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敖青趴在地上，右手撑着地，想站起来，撑了一下，没起来。他的脸贴着碎石，左肩的白布散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碎石染红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晨，嘴唇动了一下，没声音。
林晨看着他。“下次来，我带茅山弟子踏平龙族祖地。”声音很轻。
他转过身，继续走。金蟒盘在他手腕上，回头看了一眼，吐了信子。老人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稳，一起一伏。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照在废土上，照在林晨背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
身后的龙族祖地里，光幕灭了，阵眼碎了，三百个人趴在地上。敖青趴在地上，右手撑着地，指甲扣进碎石缝里，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声音。他的眼睛看着林晨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远处的地平线上，茅山的方向，先天雷池的金光还在闪。近了，很近了。林晨加快脚步，老人的头发在风里飘，白的，像一面旗。
【战斗统计：龙渊大阵阵眼摧毁。龙族精锐重伤87人。敖青左臂残废，修为跌落至金丹初期。获得创世点数：8000。当前创世点数：63560。】
【触发支线任务——救治散仙老人：散仙老人元气大伤，需在七天内用先天雷池第三期进行肉身重塑。先天雷池第三期建造需8000创世点数。】
系统面板在眼底闪了一下，灭了。林晨背着老人，一步一步走。脚掌上的肉磨没了，骨头在碎石上磨，咯吱咯吱的。他没有看自己的脚，看着前方。前方是茅山。黑熊还在等龙血草。还有半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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