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泼在凤栖山巅，却被漫天血气染得通红。
凤灵立在崖边，一袭红衣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原本脸上的焦黑伤痕尽数消弭，新换的红纱遮去半张容颜，只露一双猩红凤目，寒冽如冰。她掌心悬着万灵血珠，珠身纹路比此前密了三倍，血丝般的纹路在珠内疯狂游动，腥甜血气顺着山风往下涌，漫遍整座凤栖山——石阶是暗红的，浸满干涸的血；枫树通体赤红，连树根都透着血色，连吹过的风，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山脚下，林晨抬眸望向山巅，右臂依旧悬在绷带里，断骨虽接好，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金蟒盘在他肩头，蛇信子急促吐纳，周身紧绷，死死盯着那团妖异红光。身后矿洞口，三万散修依旧被铁链锁着，密密麻麻蹲在地上，眼神空洞，唯独望着林晨背影时，才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凤灵垂眸，目光扫过林晨，猩红凤目微眯：“合体后期，倒是比我预想的突破得快些。”她的声音冷得像寒潭，不带半分温度。
林晨没答话，抬步踏上石阶。脚下的石阶被鲜血浸透，踩上去绵软黏腻，两侧红枫的树根从石缝里钻出，如鬼爪般缠向他的脚踝。他脚步未停，脚踝微用力，树根应声断裂，断口渗出鲜红汁液，酷似鲜血。行至半山腰，三百名凤族精锐分列两旁，红衣红甲，凤羽刀出鞘，红光刺眼，这些人指尖都在颤抖，不是惧，是被万灵血珠的血气冲得神智不稳，却无一人敢率先拔刀。
林晨从队列中穿行而过，三百精锐竟无一人敢动，尽数僵在原地。
不多时，他已踏上山巅，与凤灵相隔一丈而立。
凤灵掌心的万灵血珠转得愈发急促，腥甜之气浓得化不开，“此珠炼至大成，需百万生魂精血，如今还差九十二万，你这合体后期的修为，精血抵得过寻常万人，倒是上好的养料。”
林晨目光冷冽，直视着她，只吐出两个字：“放人。”
凤灵忽而轻笑，笑意冰冷寡淡，毫无暖意：“放人？拿什么换？”她抬手将血珠举到月光下，珠身红光映得她半张脸猩红骇人，“你的命，换这三万散修，换不换？”
林晨沉默不语，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凤灵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掌心血珠光芒一暗，“不换，便打。赢了，人你带走；输了，你和这三万人，都得成为血珠养料。”
话音落，林晨往前踏出一步，直接扯断右臂的绷带，右手缓缓抬起，掌心空空，并无雷光涌动。金蟒自肩头飞起，盘绕在他掌心，张口喷出金色烈焰，火焰灼烧得空气都扭曲变形。
凤灵神色微凝，右手同时抬起，万灵血珠悬浮于掌心上方，珠内万千血丝纹路尽数亮起，红光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发丝、眉眼、指尖，皆被血色笼罩。她缓缓推出一掌，掌风看似缓慢，却携着碾压般的威压，所过之处，石阶碎石、枫叶、灵雾尽数被掀飞，天地间只剩那道猩红掌印。
林晨眼神一沉，不闪不避，掌心径直迎上。
盘古天雷瞬间炸开，并非细碎雷弧，而是水桶粗的青金色雷柱，自掌心直冲天际，青萍剑意于经脉中狂涌，灌入雷柱，混沌真身全力运转，皮肤下金光流转——雷力、剑意、真身，三力合一。
双掌相撞，竟无惊天巨响，只有青金雷光与猩红血光死死纠缠，如两块烧红的铁胶着在一起，火星四溅，落在石阶上，直接烧出深洞。
林晨脚掌猛地向后滑出一步，石阶寸裂，脚印深陷一寸，右臂剧烈颤抖，青筋暴起。凤灵身形未动，可右臂也微微震颤，凤目骤然睁大——她没想到，合体后期的林晨，竟能硬接她这一掌。
双方同时收掌。
林晨右臂垂落，掌心皮肉焦黑翻卷，隐约可见白骨，他攥紧拳头，再松开，颤抖渐渐平息。
凤灵看着他，语气平淡了几分，没了此前的冷冽：“还有一掌。”
林晨再次抬起右手，那只手焦黑残破，血肉模糊，却稳得很。他将手掌按在胸口，衣衫早已被龙血草汁液浸透，金光顺着掌心蔓延，从手臂到指尖，盘古天雷再度凝聚，这一次不是雷柱，而是人头大小的雷珠，金光璀璨，亮得晃眼，周身空气都被雷力震得嗡嗡作响。
凤灵眼神一厉，携着万灵血珠之力，凌空劈出一掌。
林晨掌心雷珠轰然推出，径直撞向那道猩红掌力！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整座凤栖山竟猛地一颤，离地半寸又重重砸落。山巅石阶瞬间崩碎，从巅顶一路裂到山脚，两侧红枫连根拔起，在空中化为齑粉，三百凤族精锐被气浪直接掀飞，骨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响彻山间。
烟尘散去，林晨双脚深陷碎石之中，直至膝盖，右臂彻底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金蟒从他掌心滑落，盘在脚边，鳞片间渗出金色血液，却依旧强撑着抬起头。
对面，凤灵右手垂落，掌心赫然有一个焦黑掌印，嘴角、鼻孔、耳际皆渗出血迹，染红衣襟，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林晨缓缓拔出陷在碎石里的脚，撑着一口气，重新抬起右臂，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次看向凤灵：“放人。”
凤灵盯着他看了许久，猩红的凤目里情绪复杂，最终缓缓收起万灵血珠，珠身光芒暗下。她转身往山下走，脚步略显虚浮，走了数步，停下身，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传来：“三万人在山脚矿洞，自己去领。”
话音落，红色身影渐渐消失在碎石林间，只剩漫天血气慢慢散去。
林晨站在山巅，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焦黑的右手，攥拳再松，稳住身形，转身往山下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哪怕浑身是伤，背影依旧挺拔。
行至山脚矿洞口，三万散修尽数抬起头，看着浑身是伤却安然归来的林晨，有人挣扎着起身，铁链哗哗作响；有人直接跪倒在地，重重磕头；有人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泪水冲开脸上的污垢，露出满是劫后余生的脸。
林晨站在洞口，声音平静却有力：“跟我走。”
说罢，转身朝着茅山的方向迈步。
三万散修默默跟上，铁链拖地发出连绵的哗啦声，在空旷的废土上回荡。月光洒在长长的队伍上，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紧紧跟着前方那道伤痕累累却无比可靠的背影，一步步走出这片血色死地。
废土尽头的微光依旧闪烁，比往日更亮，可此刻，没人在意那点光。
所有人的眼里，只有林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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