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太阳从废土尽头升起来的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青色。不是天边的青，是甲胄的青。三千副青甲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像一条青色的河，从东边流向茅山。甲片碰撞的声音从十里外传过来，叮叮当当的，像铁匠铺里打铁的声音。龙纹剑出鞘的声音从五里外传过来，锵锵的，像刀劈石头。脚步声从三里外传过来，轰，轰，轰，像鼓声。
茅山山门前的灵雾被脚步声震散了，碎石被震得从地上跳起来，灵田里的灵谷被震得叶子直抖。十八万弟子站在山门两侧，站在灵田边，站在矿场上，站在沟渠旁。有人攥着铁锹，有人攥着镐头，有人握着铁刀，有人握着木剑。手在抖，不是怕，是地面的震动传上来的。
黑熊站在山门前，铁棍杵在地上。左臂上的新肉已经和右臂一个颜色了，黑黢黢的，分不清哪只是新长的。他的嗓子还是哑的，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睛很亮，盯着东边那条青色的河。铁鹰站在他左边，手按在刀柄上。刀鞘是新的，没上漆，白麻绳缠着。他的手指不敲了，定在那里，像石雕。狐月站在他右边，手指间夹着一张五雷符，符纹在掌心转，红的，像一小团火。她的手不抖了，符纹转得很稳。
龙族大军在百丈外停下来。三千人，三千匹马——不是马，是龙驹。龙族驯养的坐骑，头似龙，身似马，浑身青鳞，眼睛是金色的竖瞳。龙驹的蹄子刨着地，地上被刨出三千个坑。三千把龙纹剑同时举起来，剑刃上的龙纹亮起，青光连成一片，把整片废土照得像白天。三千条青龙从剑刃上飞出来，盘在头顶，龙尾缠着剑柄，龙头朝着茅山的方向，张开嘴。
敖广从队伍中走出来。青袍，白须，金色的竖瞳。合体大圆满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来，像潮水，朝茅山压过去。他身后跟着敖渊，青甲，黑须，合体后期的气息同样压过来。两个合体境的气息叠在一起，压得灵雾往两边退，压得碎石从地上跳起来，压得十八万弟子的膝盖弯了。有人跪了，膝盖砸在石板上，碎了。有人趴了，脸贴着碎石，喘不上气。有人抱着头，浑身发抖，牙关磕得咯嘣响。
黑熊的膝盖弯了，铁棍杵在地上，撑着。他的腰弯了，但没有跪。铁鹰的膝盖弯了，刀插在地上，撑着。他的腰弯了，但没有跪。狐月的膝盖弯了，五雷符灭了，她把手按在地上，撑着。她的腰弯了，但没有跪。
林晨站在山巅上，右臂还吊着。金蟒盘在他肩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弦，鳞片炸开。合体大圆满的气息压在他身上，他的衣服被压得贴在身上，头发被吹得往后飞。他的膝盖没弯，腰没弯，脊背笔直。
敖广站在山门前，抬起头，看着山巅上的林晨。“林晨，你打伤龙族使者，偷龙族龙血草，伤龙族族人。三罪并罚。跪下认罪，龙族饶你不死。”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张写好了的帖子。
林晨低下头，看着敖广。“茅山弟子，不跪天地，不跪万族。想让我跪？打赢我再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山巅上传下来，穿过灵雾，穿过石阶，穿过山门，传到三千龙族精锐的耳朵里。
敖广的金色竖瞳收缩了一下。他把右手抬起来，举过头顶。三千把龙纹剑同时劈下来。三千条青龙从剑刃上飞出来，朝茅山冲过来。青龙在空中汇聚，三千条合成一条，千丈长，百丈粗，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着光。龙嘴张开，露出满口利齿，朝山巅咬过来。
林晨的右手从布条里抽出来。掌心朝前，雷光从掌心炸开，金色的，从金色变成白色。他把手推出去。白色雷光从掌心涌出来，像瀑布，从山巅往下流。雷光撞在青龙上。青龙的头碎了，碎成青光，碎成光点，从天上飘下来。雷光没有停，从龙头流到龙身，从龙身流到龙尾。千丈长的青龙在雷光中融化，像冰被火烧化。雷光灭了。青龙也灭了。三千条青龙，三千把龙纹剑，在雷光中化为虚无。
三千个龙族精锐的手在抖，剑在抖。敖广的手放下来，看着山巅上的林晨。合体大圆满。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东西。“布阵。”
三千个龙族精锐动了。他们从龙驹上跳下来，在地上画出三千道符文。符文是青色的，弯弯曲曲的，连在一起，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从百丈外往茅山蔓延，所过之处，地面裂开，碎石飞溅，灵雾消散。
盘古锁龙阵。九根阵柱从地底升起来，金色的光链从柱子上窜出来，缠住龙族精锐的脚踝。光链绷紧，金丹期、元婴期的龙族精锐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化神期的还能动，但速度慢了三成。
黑熊从山门后面冲出来。铁棍砸在最近的一个龙族精锐胸口上，甲胄碎了，人飞出去。铁鹰从左侧冲出来，一刀砍在一个龙族精锐的脖子上，甲胄裂了，人倒下去。狐月站在山门内侧，五雷符一张接一张地飞出去，雷光在龙族阵型中炸开。
十八万弟子从山门两侧冲出来。铁锹、镐头、铁刀、木剑，什么都有。十八万人，三千人，六十个打一个。铁锹砸在甲胄上，甲胄凹了一块。镐头砸在头盔上，头盔扁了。铁刀砍在龙驹的腿上，龙驹倒了。
林晨站在山巅上，看着山下的战场。金蟒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他没有出手。他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敖广身上。敖广站在战场中央，脚踝上的光链已经断了，青袍上沾着血。他的金色竖瞳也看着林晨。
两人对视了三秒。
“撤。”敖广的声音很平。
龙族大军开始撤退。三千人，死了两百多，伤了六百多。他们抬着死者的尸体，背着伤者，拖着断掉的兵器，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废土上。敖广走在最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没有回头。
黑熊站在山门前，铁棍杵在地上。他的衣服上全是血，左臂上有一道新伤，皮肉翻卷。铁鹰站在他旁边，刀插在地上，左腿在流血。狐月站在他旁边，脸上有一道血痕，从额头划到下巴。
林晨从山巅上走下来。右臂还吊着，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金蟒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他走到山门前，站在黑熊和铁鹰中间。
“打扫战场。”声音很轻。
十八万弟子动了。有人抬尸体，有人背伤者，有人捡兵器，有人填坑。没有人说话。
林晨转身，走回创世殿。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跟在他脚边。他走上石阶，走进创世殿，坐在盘古雕像下面。老人还在睡，呼吸很稳。金蟒盘在他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远处的地平线上，废土的尽头，那道微光还在闪烁。比之前暗了一些，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没有人看它。林晨在看自己的右手。
【龙族大军退兵。茅山弟子战死：873人。重伤：2147人。斩杀龙族精锐：267人。获得创世点数：12000。当前创世点数：120560。】
系统面板在眼底闪了一下，灭了。创世殿里暗下来，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阳光，照在地上，像刀痕。金蟒睁开眼睛，看着那道光，吐了吐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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