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亥俄州的春天来得慢。
从曼斯菲尔德镇往北走五英里,就能看见那座石头怪物趴在荒野里。占地十六公顷,六层高的牢房楼连成一片,是全美国最高的连体监区。
围墙七米六二,恰好比一个成年男人的三倍身高再多出一点。墙顶拉着带电的铁丝网,四角的瞭望塔里永远有人端着枪往下看。从外面望进去,只能看见那一排排窄得像棺材的窗户。
九百间牢房,能关两千多号人,但现在,里面只有384人。
诺顿让刘易斯把闲着的囚犯都叫到了操场上。
阳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二十几个囚犯站成一排,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他们不知道典狱长要干什么,但没人敢问。
诺顿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
他扫了一眼这群人——有老有少,有凶神恶煞的,也有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知道我叫你们来干什么吗?”诺顿开口。
没人回答。
诺顿指了指操场边那片翻过的空地:“看见那块地了吗?”
有人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负责种植这片地。”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问:“典狱长,种……种地?”
“对,种菜。”诺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西红柿、黄瓜、豆角、土豆什么能活种什么。种子已经让人买了,明天就到。”
囚犯们面面相觑。
种地?在肖申克?
一个满脸横肉的囚犯壮着胆子问:“种出来放到哪?”
诺顿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放到食堂,给你们吃。”
全场安静了。
“以后食堂里的菜,从这片地里出。”诺顿往前走了一步,“而且从下周开始,食堂的米面油肉,全部换新的。我亲自批的钱,亲自监督。”
有人愣住了,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人的喉结动了动——那是咽口水的声音。
“你们在这儿的时间比我长,”诺顿继续说,“吃的是什么,心里清楚,我不想再看见有人从饭里挑出不该有的东西,以后我会和大家伙一起吃监狱的饭菜。”
“菜种出来之前,食堂先用外面的食材。”诺顿收回视线,“刘易斯会安排轮班,每天抽人过来干活。愿意干的,多一顿饭。不愿意干的……”
他顿了顿。
“那就看着别人吃。”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那群囚犯站在原地,半天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问:“他……认真的?这是典狱长诺顿?”
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但我他妈想试试。”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还在怀疑,有人已经开始打量那片空地,眼睛里闪着某种很久没出现过的东西——不是好奇和震惊,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