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高墙上斜切下来,把放风场分成两半——一半泡在光里,一半陷在阴影里。
光的那半边,有人正绕着场子慢跑,脚下扬起细碎的尘土。他们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一步一晃,像一群拖着尾巴的鬼魂。有人在练俯卧撑,一个接一个,闷声数着,旁边有人起哄:“十五、十六、十七——老小子今天吃药了?”
阴影的那半边,三三两两的人靠着墙根坐着放松;有的在隔着重重栅栏望着外面;有的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爆出一阵笑,又很快收住。
空气里什么味都有——汗味、草味、还有水泥地被太阳晒过之后蒸出来的那股热烘烘的腥气。
这就是放风时间。
三千平方米的水泥地,六层高的监舍楼从四面压下来,把天切成一块四方的蓝。但此刻,阳光落在身上,是真的暖。
安迪也在放风场上闲逛,但这是装的。
他走到正在扔球的瑞德身边,直接开口:“听说你能搞到东西。”
瑞德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把球扔了回去:“要什么有什么,当然也要看你是谁。”
“安迪·杜弗兰。”安迪说,“一把石锤,刻石头用。”
瑞德打量了他几秒,笑了:“一个月不说话,一开口就要锤子,这就是银行家的作风?”
瑞德准确接到了球,他停止扔球看着安迪说:“要锤子是为了干什么?”
“刻石头,石英石、云母、页岩”安迪把一小块石头扔到瑞德手上,真的是非常小的一块。
瑞德不再看他,继续接抛球。
安迪接着说:“我就是想重拾一下过去的爱好,我喜欢收集石头。”
“真的吗?”瑞德接住球撇了他一眼说,“我怎么觉得你是想用小石锤给别人头上来一下。”
安迪听了后笑笑:“我在这没有仇人,不会这么干。”
“没有?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瑞德的话变得严厉了。
瑞德突然笑了:“有传言说,你被姐妹花盯住了,姐妹花对你很有性趣,特别是包格斯。”
安迪顺着瑞德的视线看过去,包格斯正隔着远远的场地看着他,那就是之前洗澡的时候遇到的精壮瘦子,他那双阴暗的眼睛正藏在毛茸茸的眉毛里同样注视着这边。
安迪平静的说:“我不是同性恋,我帮不了他们……”
瑞德示意朋友停下扔球,眯着眼蹲下说:“同性恋也是人,他们连人都不是,只会强迫对方,不管对方乐不乐意,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多多提防。”
安迪听着瑞德凝重的话语点点头认真回答:“谢谢你的忠告。”
瑞德黑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和询问:“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吧?”
安迪说:“放心好了,遇到再大的麻烦我也不会用锤子解决的。”
“那么你是想用锤子挖地道逃跑?”瑞德看着安迪问道。
安迪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等你见到那个锤子你就知道了。”
“原价七刀,奇石店”
“一般是两成价格,这东西风险大,我收十刀。”
“十块就十块,成交。”
价格敲定,瑞德站了起来说:“呵呵,我觉得你在浪费金钱,这里的看守特别喜欢突击搜查,到时候不准把我供出来,不然就再也别跟我做生意了。连口香糖都不会再卖给你。”
“谢谢你,瑞德先生。”说完,安迪就走开了。
瑞德看着这个瘦高的家伙离开这里,他不太说话,悠闲的走动在这个监狱,仿佛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有一层隐形的衣服把他和其他囚犯隔开,一举一动都不像是普通人,和每天焦虑忙碌的人不同,安迪与世无争,无忧无虑。
可以说,只是刚开始,瑞德就有些喜欢这个新人了……
洗衣厂的工作比往常更悠闲,人少了很多清冷了很多。
安迪埋头干活,把洗好的床单塞进脱水机,然后推着小车去仓库取衣服。
在去往仓库的一段走廊里,黑色的阴影罩住了这里,这里是唯一一处窗户的光找不到的地方,人很少,是条除了仓库以外的死路。
安迪感觉到有人走近。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包格斯从安迪来的路上冒出来,瘦削的脸上挂着那种笑,不是高兴,是猫看见老鼠时的笑。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住了安迪的路。
“又见面了,银行家。”包格斯的声音不高,但刚好让安迪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