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账的速度比林逸想象中快。
第二天一早,他刚给小葵喂完早饭,手机就震了。银行短信,五十万整,汇款方是星腾科技(华国)有限公司。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数了两遍零,然后锁了屏。
五十万。小葵的命,在这串数字里。
“爸爸,你在看什么?”小葵嘴里含着粥,含含糊糊地问。
“没什么。”林逸把手机放进口袋,“爸爸等会儿要出去一趟,办点事。周阿姨来陪你,好不好?”
小葵点点头,又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她今天精神不错,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不再是那种惨白惨白的颜色。毛线帽换了一顶新的,是周姐昨晚织好的,粉红色,上面有三朵小花,一大两小,像一家三口。
“爸爸,你去哪儿?”
“去签个合同。”
“签什么合同?”
“关于芯片的。”
小葵眼睛亮了:“爸爸要造芯片了?”
“快了。”林逸摸了摸她的头,“等爸爸回来,给你讲故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葵正端着碗喝粥,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盯着碗里的皮蛋,像是在找宝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粉红色的帽子泛着一层柔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星腾科技华京办事处在华兴街的另一头,离景明微电子那栋楼只有两条街。林逸站在楼下,仰头看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三十多层,比王景明的楼还高。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英文广告,他看不太懂,但认出了星腾的LOGO,一个蓝色的星形图案。
“林先生?”前台的小姑娘显然已经知道他要来,“陈律师在22楼等您。电梯在这边。”
电梯很快,没什么感觉就到了22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芯片的显微照片,一张一张的,像抽象画。林逸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认出了其中一张——那是某种架构的布局图,线条精密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画的那张图。没有这么好的设备,没有这么亮的灯,只有一支圆珠笔和一张泛黄的纸。
“林先生!”陈律师迎上来,伸出手。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感谢您过来。这边请。”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但今天只坐了三个人——陈律师,一个翻译,还有一个外国人,金发,蓝眼睛,穿着深蓝色的西装。
“这是星腾科技亚太区技术总监,马克·霍夫曼。”陈律师介绍道,“他专程从星腾总部飞过来的。”
霍夫曼站起来,伸出手,用英语说了一句话。翻译在旁边翻:“霍夫曼先生说,很高兴见到您。他说他看了您的‘玄鸟’架构的技术文档,非常震撼。”
林逸握了握他的手。霍夫曼的手很大,很有力,握了两下才松开。
“坐,请坐。”陈律师拉开椅子,把一份文件推到林逸面前,“这是借款协议,您看一下。五十万,无息,从未来的专利授权费里扣除。如果‘玄鸟’的归属权最终没有判给您,这笔钱不用还。”
林逸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中英文对照。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读。有些法律术语看不太懂,但核心意思很清楚——这不是陷阱,是交易。
“林先生,”霍夫曼通过翻译开口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您认为,‘玄鸟’架构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林逸想了想。
“不是功耗,不是算力。”他说,“是它的可扩展性。这个架构不是为某一款芯片设计的,它是一个平台。你可以把它用在手机里,也可以把它用在服务器里,还可以用在车载系统里。它像一棵树,只要根扎得深,就能长出很多枝干。”
霍夫曼听完翻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伸出手来。“林先生,星腾科技很荣幸能与您合作。”
林逸握住了他的手。
签约的过程很快。林逸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林逸,两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画一张图纸。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看着那两个字。墨水是黑色的,印在白色的纸上,清清楚楚。
“林先生,”陈律师把一份副本递给他,“这份您留着。另外,关于‘玄鸟’的归属权问题,我们的律师团队已经开始准备了。下个月开庭,我们有信心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