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输了呢？”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不会输。您的证据很充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赵教授那边，似乎有些变化。”
林逸抬头看他。
“我们听说，”陈律师压低了声音，“赵教授昨天向华清大学提交了退休申请。提前了两年。”
林逸没说话。
“有人猜测，他是在为自己留后路。如果他主动承认当年的错误，至少还能保住一些体面。如果被法院强制传唤作证……”陈律师没把话说完。
林逸站起来。“陈律师，我不需要赵教授的体面。我只需要事实。”
“当然。我们也是这个立场。”
霍夫曼站起来，又跟林逸握了一次手。这次他说了一句英语，翻译没来得及翻，但林逸听懂了。
“Goodluck,Mr.Lin.Foryourdaughter.”
林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Thankyou.”
走出星腾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天空。云很少，天很蓝，远处的华兴街科技园像一排银色的柱子，插在蓝天下面。
手机震了。是周姐发来的语音。
“大兄弟，小葵说你签完合同了？签得咋样？”
他回了一条语音：“签完了。钱到位了。下周一进仓。”
发完这条消息，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的凉意，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咖啡香。他第一次觉得华兴街的空气没那么难闻。
他走下台阶，往医院的方向走。没骑电动车，走着去，穿过两条街，经过景明微电子那栋楼。
楼门口的电子屏还在滚动着红字，但内容换了——“景明微电子就近期网络不实言论发表声明，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企业声誉。”
林逸站在楼下，仰头看那栋楼。22层的窗户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不看了。
没什么好看的。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十字路口。红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旁边站着一个穿蓝色工服的外卖员，正在看手机，嘴里嘟囔着“超时了超时了”。
林逸看了他一眼。那件工服太熟悉了，胸口的口袋，磨白的袖口，右腿上的洞。他口袋里还装着一支给小葵画画的彩笔。
绿灯亮了。他大步走过斑马线，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栋楼还立在那里。但他已经不回头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小葵发的语音，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口气：“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给你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在造芯片！超级大的芯片！”
林逸笑了。他点开语音，回了一句：“马上到。等着爸爸。”
然后他跑起来。
穿过人群，穿过车流，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马路。风灌进嘴里，凉丝丝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医院的大门在眼前，越来越近。六楼的那扇窗户，阳光正好照进去。
他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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