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电话打完之后，孙连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给田国富一个“提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光盘。。
里面存着赵瑞龙在京州大酒店贿赂马文明的完整录音。
这份录音，他一直没有用过。
因为他知道，一旦公开，赵瑞龙会狗急跳墙。
但现在，是时候用了。
不是公开，而是私底下给田国富。
田国富一直在“选择性办案”，压下了丁义珍案中涉及赵瑞龙的部分。
如果他知道孙连城手里有这份录音，他一定会慌。
一个慌了的人，最容易犯错误。
孙连城把光盘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封好口，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田国富书记亲启。”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发了消息：
“老张，明天帮我送一个快递。地址是省纪委，收件人田国富。不要留寄件人信息。”
“行。”
……
第二件，反击侯亮平。
孙连城拿起电话，拨了上海律师的号码。
“李律师，反诉的事，进展怎么样？”
“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张勇强诬告陷害的证据很充分，他的举报材料里有多处编造的内容，我们已经有证人可以证明。李强给他转账二十万的记录，我们也拿到了。”
“好。什么时候可以立案？”
“最快下周。”
“立案之后，能不能把消息透露给媒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孙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大家都知道，有人利用关系，指使他人诬告陷害。不需要点名道姓，但要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谁。”
“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
“辛苦。”
挂了电话，孙连城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京州日报》的记者，之前采访过产业园项目的那个。
“小陈，有个新闻线索，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孙区长，您说。”
“上海有一个案子，一个前员工因为被辞退怀恨在心，编造材料举报前公司偷税漏税。经侦大队查了之后发现是诬告，已经撤案了。现在被举报的一方要反诉诬告陷害。”
“这个案子，跟您有关系吗？”
孙连城笑了。
“小陈，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案子的背后，有人在利用公权力打击报复。是谁，你可以自己去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孙区长，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上海。”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
第三件，给沙瑞金一个交代。
孙连城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份简短的情况说明。
内容包括孙婷公司的经营情况、经侦大队的调查结果、举报人张勇强的背景、以及张勇强背后李强的身份。
他把李强的身份写得很清楚：
“上海信达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钟小艾的表弟。”
然后他把这份说明装进一个文件袋里，准备明天一早送到省委办公厅。
做完这三件事，孙连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知道，这三件事做出去，后果是什么。
田国富会慌。
侯亮平会怕。
钟小艾会恨他。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孙连城，从来不受委屈。
谁让他受委屈，他就让谁更委屈。
……
第二天，田国富收到了那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光盘。
他把光盘放进电脑，点开。
赵瑞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马厅长，山水集团也想参与这个项目。但晟煊集团实力太强，如果公平竞争，我们没什么胜算。所以我想请马厅长帮个忙……在招标文件里加几个条件，让山水集团更有优势……”
田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认得这个声音。
他认得这段对话的内容。
他甚至认得，这个录音的日期。
这是赵瑞龙和马文明在京州大酒店密谈的录音。
孙连城。
是孙连城寄的。
田国富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这份录音意味着什么。
如果公开，赵瑞龙完了，马文明完了，而他田国富也完了。
因为丁义珍案中涉及赵瑞龙的部分，是他亲手压下去的。
如果这份录音公开，所有人都会问……
为什么省纪委查了这么久，连赵瑞龙和马文明的对话都没查到？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赵瑞龙，但又放下了。
不能打。
打了就承认自己收到了录音。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孙连城把这份录音寄给他，不是要举报，而是提醒。
提醒他，孙连城手里有他的把柄。
提醒他，别在背后搞小动作。
田国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