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结束后的第三天，孟钰打电话给孙连城。
“孙区长，我想给您做个专访。关于光明区的发展规划，以及……您个人的从政理念。”
孙连城犹豫了一下。
“孟记者，专访的事，可以找我们区委宣传部的同志对接。”
“我知道。”孟钰的声音很直接：“但我想做的是深度专访，不是官样文章。宣传部的同志给我材料，我自己也能写。但我更想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孙连城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我在您办公室附近的咖啡厅等您。”
“好。”
……
下午三点，孙连城推开咖啡厅的门，看到孟钰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跟那天在会场上的干练记者判若两人。
“孙区长，这边。”
她站起来，冲他招手。
孙连城走过去，坐下。
孟钰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孙区长，谢谢你抽时间来见我。”
“孟记者客气了。”
“叫我孟钰就行。”她笑了笑，“叫孟记者太生分。”
孙连城点了点头。
“好，孟钰。”
孟钰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
“孙区长，我先问第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举报丁义珍？”
这个问题很直接。
孙连城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是贪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孟钰盯着他看了几秒。
“您不怕报复？丁义珍在汉东省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
“怕。”孙连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但如果因为怕就不做，那我就不配坐这个位置。”
孟钰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说的‘这个位置’，是指光明区区长，还是……任何位置？”
“任何位置。”孙连城放下咖啡杯：“一个人坐在什么位置上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做了什么。”
孟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第二个问题，侯亮平审计光明区的事，您怎么看？”
“正常的工作程序。我配合了，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没问题。”
“您不生气？侯亮平明显是在针对您。”
孙连城笑了。
“孟钰，你是记者，应该知道……在体制内工作，被人针对是常态。如果每次被人针对都要生气，那气也气死了。”
孟钰也笑了。
“您的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是懒得生气。”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我做我该做的事，谁想查，让他查。查不出问题，是他没本事。查出问题……我也不会给他机会。”
孟钰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不同。
“第三个问题……马国明在会上说您跟安迪有特殊关系。这件事，对您有影响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行得正。行得正的人，不怕人说。”
孟钰沉默了一下。
“孙区长，您有没有想过……在这个位置上，行得正是不够的。您还需要……有人帮您。”
孙连城看着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钰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亲的名片。”
孙连城低头一看……京州市副市长，孟德海。
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孟钰，你父亲是孟市长？”
“是的。”
孟钰的声音变得认真：“孙区长，我父亲说，他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像您这样的干部，不多见。他说……京州需要您这样的人。”
孙连城沉默了很久。
“孟市长的话，我记下了。”
孟钰点了点头，收起名片。
“孙区长，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稿子写好了，我发给您看。”
“好。”
孙连城站起来，准备走。
孟钰忽然叫住了他。
“孙区长……”
“嗯？”
“我爸说，让我多跟您学习。”
孙连城愣了一下。
“跟我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做人。”
她说完这句话，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收拾东西。
孙连城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孟钰，你爸是个好市长。你也是个好记者。”
他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身后，孟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她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见到孙连城了。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你是个好市长。”
孟德海回复：“他说的没错。”
孟钰笑了。
……
三天后，高启兰主动联系了孙连城。
“孙区长，强盛集团在京州的分公司已经注册好了。我哥让我正式拜访您。”
孙连城犹豫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您方便吗？”
“方便。”
……
下午三点，高启兰出现在光明区政府的大门口。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挽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干练。
跟高启强完全是两种气质。
秘书小周把她带到孙连城的办公室。
“孙区长，高总到了。”
“请进。”
高启兰走进来，微微鞠了一躬。
“孙区长，初次见面，我是强盛集团京州分公司负责人，高启兰。”
孙连城站起来，跟她握了一下手。
“高总，坐。”
高启兰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孙区长，这是我们强盛集团的补充材料。包括近三年的审计报告、银行资信证明、在京海市所有项目的竣工验收报告。请您过目。”
孙连城拿起来，翻了几页。
材料做得很专业。
每一份报告都有会计师事务所的签章，每一张资信证明都有银行的公章，每一个项目的竣工验收报告都有政府部门的签字。看不出任何问题。
“高总，这些材料我看过了。很规范。”
高启兰点了点头。
“孙区长，强盛集团在京州，只想做生意，不想得罪任何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赵总那边的事，我哥会处理好的。”
孙连城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
“高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启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孙区长，我哥知道赵瑞龙找过您。他也知道，赵瑞龙想让强盛集团当他的枪。但我哥不想当任何人的枪。”
孙连城沉默了一下。
“你哥想当什么？”
“当合作伙伴。”
高启兰的声音很诚恳：“孙区长，强盛集团在京海做了十几个旧城改造项目，每一个都按期完工，每一个都盈利。我们有实力，有经验，有资金。我们不需要靠赵瑞龙的关系拿项目……我们只需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孙连城盯着她看了很久。
“高总，你哥知道赵瑞龙是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