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知道还跟他来往？”
高启兰沉默了一下。
“孙区长，在京海，没有人能绕开赵立冬。在京州，也没有人能绕开赵瑞龙。我哥不想得罪赵瑞龙，但他也不想被赵瑞龙当枪使。所以……”
她抬起头，看着孙连城。
“他想跟您合作。”
孙连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材料，看着高启兰。
“高总，强盛集团想在京州做生意，可以。但有两条规矩。”
“您说。”
“第一，合法合规。在京州，在我孙连城的地盘上，谁也不能搞歪门邪道。你哥在京海做过的那些事……强拆、威胁、利诱……在京州，一样都不行。”
高启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不惹事。你跟赵瑞龙怎么来往，是你的事。但有一条……不要让他通过你，来干涉光明区的事。能做到这两条，光明区欢迎你们。做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硬。
“别说赵总，谁来都不好使。”
高启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孙区长，您跟我哥说的一样……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孙连城挑了挑眉。
“你哥怎么说我的？”
高启兰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他说，在京州，最难对付的不是赵瑞龙，是您。”
孙连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高总，你哥这个人，很聪明。”
“谢谢孙区长。”高启兰拿起包，“那我就不打扰了。材料您留着，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孙连城一眼。
“孙区长，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什么事？”
“招标会前那天晚上，给您打电话的人……我查到了。是赵瑞龙的人。他用变声器，冒充强盛集团的人。”
孙连城看着她，表情平静。
“我知道。”
高启兰愣了一下。
“您知道？”
“猜到了。”孙连城靠在椅背上，“你哥刚在商会上跟赵瑞龙切割，他不会蠢到用这种方式来要挟我。所以，打电话的人，只能是赵瑞龙的人。”
高启兰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
“孙区长，您比我哥说的还厉害。”
“不是厉害。是常识。”孙连城笑了，“高总，回去告诉你哥……他的投名状，我收下了。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强盛集团在京州搞他在京海那一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启兰点了点头。
“孙区长放心。我哥说了，在京州，他只做合法生意。”
她推门走了出去。
……
高启兰走后，孙连城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沓材料，沉默了很久。
高启强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精明。
他在赌……赌他孙连城能赢，赌赵瑞龙会倒。
所以他把高启兰派到京州来，当他的投石问路。
如果孙连城输了，高启强可以跟赵瑞龙说“我妹妹只是去谈项目，没有跟你作对的意思”。
如果赵瑞龙输了，高启强可以说“我早就跟他切割了”。
这个人，永远站在赢的一边。
孙连城把材料锁进抽屉里。
高启强想利用他，没问题。
他也要利用高启强。
在京海，没有高启强的关系网，他很难打进京海。
而京海，是赵立冬的地盘。
赵立冬，是赵立春的远房堂亲戚。
他需要高启强。
但他不会让高启强牵着鼻子走。
他拿起手机，翻到赵东来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赵局长，帮我查一个人。上海信达投资公司的法人代表，张志刚。这个人，跟山水集团有没有业务往来？”
这次回复很快：
“张志刚？你查他干什么？”
“有用。能查到吗？”
“我试试。但这个人不是京州的，信息不一定全。”
“没关系。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好。”
……
当天晚上，孙连城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安迪。
“孙区长，听说你今天见了强盛集团的人？”
孙连城愣了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
“是的。高启兰来送材料。”
“哦。”安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谈得怎么样？”
“还不错。强盛集团的方案做得很规范。”
“是吗？那改天我也送一份方案过去。”
孙连城听出了安迪语气里的一丝不悦。
“安总，你打电话来，不会只是为了问我见了谁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当然不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上海那边，有人在查你表妹的公司。”
孙连城的手紧了一下。
“谁？”
“一家叫‘游达投资’的公司。法人代表叫张志刚。这个人，跟山水集团与赵瑞龙有关系。”
孙连城的眼神变得冷冽。
“安总，谢谢你告诉我。”
“不用谢。孙区长……”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要小心。钟家在上海市有很深的关系。”
“我知道。”
“还有……”安迪犹豫了一下，“那个女记者，孟钰，她的父亲是孟德海，京州市副市长。你跟她走得太近，会不会有麻烦？”
孙连城沉默了一下。
“安总，我跟孟钰，只是记者跟采访对象的关系。”
“是吗？”安迪的语气有些酸，“我看她的文章，写你写得很用心。”
孙连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总，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电话挂了。
孙连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孟钰……安迪……高小琴。
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关系。
孟钰是新鲜的、直接的，
安迪是深沉的、含蓄的。
高小琴是危险的、暧昧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关系。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赵瑞龙在盯着他，侯亮平在盯着他，李达康在盯着他。
高启强在试探他，赵东来在观望他。
他需要集中精力，做该做的事。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高小琴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小琴，赵瑞龙最近在做什么？”
过了几分钟，高小琴回复：
“他在查你表妹的事。还有……他在查你跟孟钰的关系。”
孙连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赵瑞龙，你查我表妹，查我跟孟钰的关系……
你想用这些来威胁我？
你太天真了。
他回复高小琴：
“谢谢你告诉我。你小心，不要被祁同伟发现。”
“我知道。孙区长……”消息打到一半，停了。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你最近要小心。赵瑞龙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孙连城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京州的夜空很黑。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而他，正在成为那个点亮天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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