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襄阳城北校场,一千名士兵列队而立。盾牌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弓箭手在最后。队形整齐,鸦雀无声。郭靖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队伍,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带兵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没有花哨的阵法,没有繁复的口令。就是简简单单地站着,但那种肃杀之气,比任何阵法都让人胆寒。
“开始。”林逸尘站在旁边,声音不大。
口令声响起,队形开始变换。盾牌兵举盾,长矛兵挺矛,弓箭手搭箭。所有人同时动,又同时停。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郭靖深吸一口气。
然后是射击演练。一百名弓箭手出列,分成三排。第一排射箭,第二排准备,第三排搭箭。箭矢连绵不绝,靶场上空黑压压一片,射完一轮,第二轮接上,中间没有间隙。
郭靖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当年跟蒙古人打仗,最怕的就是对方骑射。蒙古骑兵一边冲锋一边射箭,箭如雨下,宋军根本抬不起头。但如果是这种射法——不间断的箭雨,蒙古骑兵冲过来就是送死。
“这叫什么?”他问。
“三段击。”林逸尘说,“理论上,只要箭矢充足,可以无限射击。”
郭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点将台,来到火枪队面前。一百名火枪手,每人一支火枪,腰间挂着火药壶和弹丸袋。林逸尘一声令下,火枪手举枪、瞄准、点火。
砰!砰!砰!
百枪齐发,硝烟弥漫。对面的靶子被炸得粉碎,木屑飞溅。郭靖走到靶子前,看着地上的碎片,蹲下身捡起一块。碎得很彻底,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
他站起身,转身看向林逸尘。
“林少侠。”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林逸尘笑了:“还多着呢。”
郭靖看着他,忽然深深鞠了一躬。林逸尘连忙扶住他:“郭大侠,你这是干什么?”
“这一躬,不是为我,是为襄阳城的百姓。”郭靖抬起头,眼眶红了,“有你在这里,襄阳城就守得住。”
林逸尘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郭大侠,守城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没有你带兵,没有黄帮主筹粮,没有这些士兵卖命,我什么都做不了。”
郭靖摇摇头:“不一样。我守了二十年城,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守。”
他转身看向校场上列队的士兵,目光复杂。
“以前打仗,靠的是个人武勇。我一个人冲上去,能杀一百个,一千个。但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永远杀不完。”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尘。
“你不一样。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改变战争。”
林逸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郭大侠,你过奖了。”
“不是过奖。”郭靖很认真地说,“我虽然笨,但我不瞎。你做的这些事,换了我,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林逸尘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了笑。
黄蓉走过来,站在郭靖身边,看着校场上的士兵,忽然说:“林少侠,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如果被蒙古人学去,会怎样?”
林逸尘点头:“想过。”
“你不怕?”
“不怕。因为他们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兵器的问题。”林逸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是脑子的问题。火枪可以仿制,三段击可以模仿,但背后那一整套东西——训练、后勤、情报、战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他们学会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了更厉害的。”
黄蓉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少侠,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守襄阳,是襄阳的运气。”
“是运气。”林逸尘说,“也是缘分。”
黄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说得好。是缘分。”
远处,郭芙站在校场边上,看着林逸尘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支银簪。她每天都来看他练兵,每天都想跟他说句话,但每次都张不开嘴。
“你站在这儿干嘛?”陆无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没……没干嘛。”
“偷看林大哥?”
“谁偷看了!”郭芙脸红了。
陆无双嘿嘿一笑,凑过来小声说:“郭姐姐,你要是喜欢林大哥,就直说嘛。扭扭捏捏的,不像你。”
“我……我才没有!”
“没有?那你天天来校场干嘛?”
“我……我看练兵!”
“看练兵?”陆无双笑得前仰后合,“你以前从来不看练兵!我表姐说了,你肯定是喜欢林大哥!”
郭芙的脸红得快滴血,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瞪了陆无双一眼:“你不许乱说!”
陆无双笑得更大声了。
程英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看着郭芙跑远的背影,轻声说:“无双,你别逗她了。”
“表姐,你不吃醋?”
“吃什么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