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从柱子后探出一点头，看向林理的方向。林理还躲在砖墙后面，正用手势比划：你怎么样？
沈未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他指了指梧桐树，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比了个“冲”的手势。
林理瞪大眼睛，用力摇头。
沈未没理他。他深吸一口气，从工具包里拿出最后一个玻璃管。
第六个管子。标签干净工整：“爆破手雷虎，执念：听个响。”
这是个大老粗，死于煤矿事故。死前最后一个愿望是“再听一次炸山的巨响”。他的能力很简单——能让沈未接下来的一次投掷，产生爆炸效果。
副作用是，爆炸后沈未会暂时失聪。
沈未喝下血液。
一股暴戾的、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涌上来。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砖。
他掂了掂重量，然后猛地从柱子后冲出。
不是冲向梧桐树，而是冲向反方向，一栋矮房的废墟。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踩在废墟的砖块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狙击手被他的突然转向搞懵了，子弹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沈未已经冲到了矮房的墙根下。他蹬墙，借力上跃，抓住二楼的窗沿，手臂发力，身体翻了上去。
他站在二楼没有地板的楼板上，脚下是空荡荡的一层。正前方，就是那棵梧桐树。
距离二十米，中间毫无遮挡。
沈未举起那块碎砖。
他盯着梧桐树下那个坑，盯着坑里的金属盒子。然后，他用尽全力，将碎砖掷出。
碎砖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抛物线。
狙击手终于反应过来，子弹密集地射向沈未。他矮身躲到承重柱后，子弹打在砖墙上，烟尘弥漫。
而那块碎砖，已经飞到了梧桐树上方。
沈未在心中默念：爆。
碎砖在离地三米的空中炸开。
不是火药爆炸，是某种空气被极致压缩后释放的冲击波。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撞在梧桐树的树冠上。树叶、树枝、雨水，全被震得向上飞起。
然后落下。
树叶、断枝、雨水，像一场绿色的瀑布，哗啦啦地落下来，正好盖住了树下的那个坑。
视线被完全遮蔽。
沈未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再次冲出，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时屈膝翻滚，卸掉冲击力，然后像猎豹一样冲向梧桐树。
子弹追着他，但大部分被茂密的落叶和树枝挡下了。偶尔有子弹穿透叶幕，也失去了准头。
沈未冲到树下，一头扎进那片狼藉的落叶堆里。他双手在泥水中摸索，很快碰到了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冰冷刺骨。
沈未抓住盒子，塞进冲锋衣内袋。然后他转身，没有往回跑，而是冲向公园东边。
那个防空洞的入口。
林理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在沈未冲出来的同时，林理也从砖墙后冲出，一边朝可能的狙击点开枪压制，一边冲向防空洞入口。
两人几乎同时冲到入口前。
那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水泥结构，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风声。
“进去！”林理推了沈未一把。
沈未没有犹豫，弯腰钻进洞口。林理紧随其后，进去前还朝外面扔了一颗烟雾弹。
浓密的白色烟雾在入口处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两人在黑暗中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停下，背靠着潮湿的洞壁，剧烈喘息。
外面枪声停了。
只有雨声，和烟雾弹发出的“嘶嘶”声。
沈未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用微光照亮周围。这是一个典型的战备防空洞，拱形结构，宽约两米，高两米五。地上有积水，墙壁上还能看到模糊的标语。
“安全了？”林理喘着气问。
“暂时。”沈未说。他从内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盒子表面的白霜在手机光下泛着冷光，屏幕还亮着，倒计时跳动。
71:45:33
地图上的红点位置没有变，还是那个坐标。
北纬39度54分，东经116度24分。
沈未放大地图。红点标注的位置，是一个地名。
“八宝山革命公墓。”他低声说。
林理凑过来看：“公墓？陈守业把他女儿埋那儿了？”
“或者，他女儿就在那儿工作。”沈未说，“又或者，那里有他留给我的下一个线索。”
他顿了顿。
“但不管是什么，我们得在71小时内赶到北京。”
“北京？”林理皱眉，“我们在上海。现在高铁飞机肯定都被监视了。开车过去至少十二小时，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埋伏。”
“所以不能正常去。”沈未收起手机，看向防空洞深处。黑暗幽深，不知道通向哪里。“这个防空洞，是战争年代修的。我查过资料，它应该连接着城市地下管网，能通到老火车站附近。”
“你想从地下走？”
“这是唯一不被狙击手盯上的路线。”沈未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被牵动，他皱了皱眉。“而且，我们需要交通工具。老火车站旁边有个废弃的货运站，那里应该还有能用的车。”
林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计划好了？”
“没有。”沈未说，“走一步看一步。”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光束刺破黑暗。防空洞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积水的倒影在墙壁上晃动，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沈未迈步向前。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理问。
沈未没回答。他抬起手，用手电光照向地面。积水里，有脚印。
不是他们的。
脚印很新，边缘清晰，没有完全被水泡散。尺码大约42码，运动鞋底，花纹很常见。
但方向是从深处往外走的。
也就是说，在他们进来之前，有人从防空洞深处走出来，然后离开了。
或者说，正在外面等他们。
沈未和林理对视一眼，同时拔出枪。
而就在这时，防空洞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一步一步，从黑暗的尽头，朝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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