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和林理几乎是同时扑向最近的掩体。
那是一堵半塌的砖墙,勉强能挡住上半身。沈未背靠着湿冷的砖石,听见子弹“噗噗噗”地打进墙体,砖屑和水泥灰簌簌往下掉。
“七个狙击点!”林理在墙的另一侧吼,他正快速观察周围,“十二点方向三层楼一个,两点钟方向水塔上一个,四点钟……”
“别报了!”沈未打断他。他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工具包,拉开拉链,手指掠过十二个玻璃管。第十一个,拳王刘铁的“感恩”执念血,已经用过,暂时失效。他需要别的。
他的指尖停在第五个玻璃管上。
标签上写着:“法医陈旧,执念:真相。”
沈未没有犹豫。他拧开管盖,将暗红色的液体倒进嘴里。血液有铁锈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解剖刀般的清明感冲上大脑。
世界变了。
雨丝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远处废墟里的气味分层涌来:铁锈、潮湿的木头、老鼠的粪便、还有……火药残留。很淡,来自十一点钟方向,那栋拆了一半的三层小楼。
楼顶有人,三分钟前开过枪。
“十一点钟,三楼,西侧窗口。”沈未低声说,“刚换过弹匣,火药味很新。”
林理愣了一下,但没多问。他抬手,枪口指向那个方向,却没有开火。“距离八十米,有墙体遮挡,打不中。我们需要移动。”
“往哪移?”
“公园东边有个防空洞入口,战争年代留下的。如果我们能冲进去……”
“会被堵死在洞里。”沈未说。他闭上眼睛,法医的“现场重建”能力在脑中展开。雨水冲刷地面的痕迹、砖块倒塌的角度、杂草倒伏的方向……所有细节在意识里拼凑成一幅三维地图。
他看到了三条可能的移动路线。
第一条最近,但会暴露在至少三个狙击点的交叉火力下。必死。
第二条绕远,能避开大部分火力,但终点是死胡同。会被瓮中捉鳖。
第三条……
沈未睁开眼睛。
“跟我来。”他说。
“去哪?”
“回梧桐树下。”
林理猛地转头看他:“你疯了?那里是开阔地!”
“所以他们会放松警惕。”沈未已经动了。他没有直起身跑,而是贴着地面,像蛇一样从砖墙后滑出去。动作流畅得诡异,仿佛骨骼可以随意变形。
这是法医陈旧的另一个能力——“尸体模拟”。他能让肌肉和关节进入假死状态,模拟出尸体被拖动时的柔软和无力。
子弹追着他。
第一发打在脚后跟刚才的位置,溅起泥水。第二发擦着肩膀飞过,撕开冲锋衣的布料。第三发……
沈未突然停住,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前扑倒。
子弹从他背脊上方飞过,打在对面的砖墙上。
他在倒地前用手撑了一下,身体借着惯性翻滚,滚进一个积水的浅坑。污水灌进口鼻,但他憋住了气。身体保持僵直,像一具真正的浮尸。
枪声停了。
雨声重新占据主导。沈未趴在污水里,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有视线扫过这个方向,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在雨幕中扫来扫去,最后移开了。
他们上当了。
狙击手以为他中弹了。
“沈未!”林理在墙后低吼,声音压抑着焦躁。
沈未没回应。他继续装死,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七秒时,他猛地从污水里弹起来,不是向前,而是向左后方扑去。那里有一堆建筑垃圾,钢筋和水泥板歪斜地堆在一起,形成天然的掩体。
他扑进去的瞬间,枪声再次炸响。
但已经晚了。子弹打在钢筋上,溅起刺目的火花,却没有一颗打中他。
沈未蜷缩在水泥板后面,剧烈喘息。污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混着血。他摸了摸耳廓,伤口又裂开了,但问题不大。
他看向梧桐树方向。
距离大约三十米。中间是开阔的草地,没有任何掩体。冲过去就是活靶子。
除非……
沈未的目光落在草地上那些散落的儿童游乐设施上。一个锈蚀的跷跷板,一个没了座位的秋千,还有一个旋转木马的底座,上面的木马早就被拆光了,只剩一根中心柱。
中心柱是铁质的,直径大约二十厘米。
沈未从工具包里掏出第二个玻璃管。
第三个管子,标签上字迹潦草:“飞贼阿鬼,执念:自由。”
这是个小偷,三年前死在追捕途中。他的执念是“永远不被抓住”,对应的能力是“极限柔韧”和“短距离爆发突进”。
副作用是,使用后会短暂失去痛觉。
沈未喝下血液。
一股灼热感从胃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肌肉纤维仿佛被重新编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世界在他眼中变慢了,雨滴下坠的轨迹清晰可辨。
就是现在。
沈未从水泥板后冲出。
他没有跑直线,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忽左忽右的折线前进。脚步落地极轻,在湿滑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第一秒,他冲出去五米。
狙击手反应过来,子弹追来。
但沈未已经预判了弹道。他在子弹到达前0.1秒侧身,子弹擦着肋下飞过。第二秒,十米。
他扑向那个跷跷板。
身体在接触木板的瞬间团身翻滚,借着惯性从跷跷板另一端弹起。空中转体,落地时已经在秋千架旁边。第三秒,十五米。
子弹打在他刚才落地的位置,溅起的泥点追上他的脚后跟。
沈未没有停。他抓住秋千的铁链,脚在立柱上一蹬,身体像猿猴般荡起。秋千荡到最高点时,他松手。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旋转木马的中心柱。
还有五米。
四发子弹从不同方向射来,封死了他所有落地角度。
沈未在空中收腹,团身,像猫一样扭转。两颗子弹擦着后背飞过,一颗擦过大腿,最后一颗……
打中了他的左肩。
不是贯穿,是擦伤。子弹撕开皮肉,带走一小块血肉。剧痛传来,但立刻被“飞贼阿鬼”的能力压制下去。痛感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沈未落地,翻滚,躲到中心柱后面。
枪声停了。
不是狙击手停火,而是他们需要重新调整角度。中心柱虽然不粗,但正好挡住沈未的身体。他暂时安全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铁柱,剧烈喘息。左肩的伤口在流血,温热粘稠的液体浸透了冲锋衣的里衬。他咬咬牙,从工具包里扯出一卷止血绷带,用牙齿和右手配合,草草包扎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梧桐树下的那个坑。
金属盒子还躺在那里,屏幕亮着,倒计时跳动。
71:46:05
还有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