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终极秘密。”陈念走到洞口边，低头看着黑暗，“也是我的……源头。”
她第一个走下去，赤脚踏在金属阶梯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沈未跟上。林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老胡留在上面，说守着出口。
阶梯旋转向下，大约走了三四十级，到底。又是一个房间，比上面小一些，但更干净，像实验室的无菌室。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
和上面的胚胎罐类似，但更大，直径至少两米。里面充满淡黄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
一具完整的女性遗体。
金发，皮肤白皙，左眉梢有一颗小痣。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睛闭着，表情安详。像睡着了。
安娜·李。
和沈未在记忆闪回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更……完整。
“父亲用最好的技术保存了她。”陈念站在罐子前，仰头看着那张脸，“他说，等实验成功，等我完全继承了安娜的记忆和人格，他就会尝试……复活她。用我的身体，或者用别的克隆体。”
“复活？”沈未感到一股寒意。
“意识上传，然后下载到新的容器。”陈念说，“这是父亲理论的终极目标——用执念保存意识，实现真正的意识永生。安娜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也是他最深的执念。”
沈未看着罐子里那张安详的脸。这个女人的执念，对孩子的执念，通过克隆体陈念，部分传递给了他。而他刚刚，又继承了她爱人的执念。
现在，他站在她的遗体前。
这种感觉诡异到难以形容。
“还有别的吗？”沈未移开视线，看向房间其他地方。
墙边有一排冷藏柜，像太平间用的那种。陈念走过去，拉开第一个柜子。
冷气涌出。
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几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浸泡着一件器官。心脏、肝脏、肾脏、还有……子宫。每个瓶子上都有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实验体的器官样本。”陈念说，“父亲需要研究执念对生理组织的影响。这些是……备份。”
沈未感觉胃部一阵翻搅。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向第二个冷藏柜。
陈念拉开柜门。
这个柜子里，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玻璃雪花球。
拳头大小，里面是微缩的植物园景观。温室、竹林、小径，做得惟妙惟肖。雪花球底部，有一个很小的黑色接口。
沈未拿起雪花球。很凉，但不像保存遗体的那种冰冷。他摇了摇，里面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小小的植物园。
“这就是父亲留给你的。”陈念说，“数据存储在里面，用特殊频率才能读取。父亲说，只有你能打开，因为需要你的生物特征——你的执念波动频率。”
沈未看着雪花球，又看向罐子里的安娜·李，看向那些器官样本，最后看向陈念空洞的眼睛。
他握紧雪花球，冰凉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手臂。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林理，”他说，“上面那个焚化装置，能把这里的一切都处理掉吗？”
林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看功率应该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动静会很大。可能会惊动上面的人。”
“那就惊动。”沈未转身，走向阶梯，“陈念，你知道怎么启动最高温模式吧？”
陈念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是惊讶，还是释然？
“知道。”她说，“但你想清楚，一旦启动，这里的一切——遗体、样本、数据、还有上面那些胚胎——都会化为灰烬。父亲的毕生研究，就彻底消失了。”
“有些研究，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沈未说。他已经走上阶梯，“给你一分钟，拿你想拿的东西。然后，我们烧了这里。”
他走到上面房间，抱起那个蓝色档案盒，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焚化口。
按下启动按钮。
焚化口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温度迅速升高，热浪涌出。档案盒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沈未走回洞口，对下面喊：“陈念，上来！”
下面传来脚步声。陈念走了上来，手里只拿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淡金色的头发——安娜·李的头发。
“就这个？”沈未问。
“够了。”陈念说，“这是我存在的证明。”
沈未点点头，走到控制台前。他找到自毁程序的界面，密码栏自动识别了他的指纹——陈守业早就设定好了，只有他能启动。
他输入确认。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墙壁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通风口开始喷射某种气体。焚化口的火焰突然暴涨，温度飙升。
“走！”林理吼道。
四人冲向进来的那扇门。沈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轮椅上，陈守业的遗体在高温中开始冒烟。书架上的文件卷曲燃烧。而那些胚胎罐，在震动中一个接一个出现裂痕，液体渗出，里面的胚胎在高温中迅速萎缩、碳化。
他关上门。
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狂奔。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热浪从门缝里涌出，推着他们的后背。
冲回调度室时，这里已经被塌方的碎石堵住了一半出口。老胡熟门熟路地带他们从另一个通风管道爬出去。
十分钟后，四人站在地面。
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那栋废弃货运站的位置，地面微微下陷，冒出浓烟。自毁程序彻底摧毁了地下的一切。
沈未站在晨光中，手里还握着那个雪花球。
他摇了一下。
雪花在微缩的植物园里缓缓落下。
“现在去哪？”林理问，他脸上沾着灰，但眼神清明。
沈未看向东方，太阳正在升起。
“去植物园。”他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先回趟书店。我需要拿点东西。”
“拿什么？”
“我父母的遗物。”沈未握紧雪花球，“还有，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人。”
“谁？”
“牧羊人。”沈未转头看向林理，“陈守业死了，实验数据毁了，但他的合作者还在。而且，他手里一定有备份。我们要找到他，在他找到我们之前。”
手机震动。
沈未拿出来看，是加密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恭喜通关。但游戏还没结束。下一个坐标：北纬3954，东经11624。她等你四十年了。还有71小时。”
“别让我等太久，弟弟。”
“——牧羊人”
沈未盯着那条消息，然后关掉手机。
晨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耳廓已经凝固的血迹，和眼睛里某种新生的、冰冷的东西。
狩猎还没结束。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