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理的包扎动作停了停。他抬头看着沈未,眼神复杂。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更完美的作品’?”
沈未沉默了。他想过,不止一次。从他发现自己能轻易继承他人的执念,从他发现自己在爆炸中活下来,从他看到那些胚胎罐里残缺的生命开始。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
“如果是,”他最终说,“那我更得找到他。找到他,问清楚,我到底是什么。然后,决定我要成为什么。”
楼下传来脚步声。老张上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帆布包。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几套普通的工人服装,沾着油污,很旧,但能穿。几顶棒球帽,几副墨镜。几包压缩饼干和瓶装水。一个急救包,比刚才那个大,里面除了药品还有些简单的医疗工具。还有几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假胡子、假发、染发剂之类的化妆用品。
“证件没有,那东西现在管得严,我弄不到。”老张说,“但这些应该能帮你们改变样子。车的话,”他指了指楼下,“后院有辆厢式货车,平时用来拉零件的,虽然破,但能开。油加满了,车牌是套牌,查不到。”
“够了。”沈未站起来,拿起一套工作服,开始换。林理和老胡也各自拿了一套。换好衣服,戴上棒球帽和墨镜,三个人看起来完全变了样,就像普通的修车工人。
沈未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道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有车灯闪过,但没有停留。
暂时安全。
“老张,”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是之前陈念塞给他的,大概有两万,“这个你拿着。如果我们出事了,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抢了你的车,你什么都不知道。”
老张看着那叠钱,没接。“老胡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钱不要,你们拿着路上用。”
“拿着。”沈未把钱塞进他手里,“不是报酬,是买你的安全。如果有人来问,你就用这钱打点,或者跑路。别硬扛。”
老张这才接过,点点头。“你们要去北京?”
“嗯。”
“那走国道不行,李牧——如果真是他的话——肯定在监控所有进京的路。走老路,从山里绕,虽然慢,但安全。”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地图,是那种很旧的纸质地图,边缘都磨毛了。他用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从这儿往北,进山,走这条护林道。路不好走,但基本没车。出山后是怀柔,从那儿进北京,检查站少,容易混过去。”
沈未仔细看那条路线。确实绕,而且山路难行,但确实比走大路安全。
“谢了。”他说。
“别说谢,”老张摆摆手,看向老胡,“老胡,这次事了了,回来找我喝酒。”
老胡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里有感激。
三人下楼。后院果然停着一辆灰扑扑的厢式货车,车身有不少剐蹭,但轮胎是新的。沈未检查了一下,油是满的,发动机声音虽然粗糙,但能启动。
“走吧。”他拉开驾驶座的门。
林理和老胡上了车。沈未发动引擎,货车缓缓驶出后院,拐上小镇的街道。老张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快速拉下卷帘门,熄了灯。
货车驶出小镇,重新开上省道。但这次,沈未没有往国道方向去,而是按照老张画的那条线,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县道。
路越来越差,两侧的房屋和农田逐渐被黑暗的山影取代。车灯照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得让人想吐。沈未开得很慢,时速不超过四十。这种路况,开快了就是找死。
车厢里很安静。老胡在后座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林理一直盯着窗外,手里握着枪,随时戒备。
沈未的脑子却停不下来。他在想陈念,想她最后那句话,想山谷里的火光。在想沈青山,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在想那个“礼物”,陈守业留给他们最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有李牧。那个自称“牧羊人”的男人,那个杀了他父母、囚禁了他姐姐、把他当实验品观察了二十五年的疯子。他现在在哪?在追他们?还是在等他们自投罗网?
沈未摸了摸后颈。灼热感还在,而且似乎随着他情绪波动在变化。当他愤怒时,灼热感会增强;当他冷静下来,又会减弱。像某种情绪指示器。
或者说,像某种……共鸣。
他想起了在越野车里,和陈念对望时,那种心跳同步的感觉。血缘的共鸣,执念的共鸣。那他和李牧之间呢?如果李牧也是实验体,他们之间会不会也有某种联系?
正想到这里,后颈的灼热感突然剧烈增强。
不是情绪波动导致的缓慢变化,是突然的、尖锐的灼痛,像有一根烧红的铁签从颈椎插进了大脑。
“呃啊——”沈未闷哼一声,方向盘猛地打歪。货车冲向路边,他拼命踩刹车,轮胎在土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最后在撞上山壁前几厘米停住了。
“怎么了?!”林理急问。
沈未说不出话。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后颈的灼痛还在持续,而且伴随着一种强烈的、不属于他的情绪涌进脑子。